她说着,耳根子悄悄红了,语气却格外认真。
薛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脸上却依旧慢悠悠的。
“你当我是来跟你商量的?”
这话一落,乐雅肩膀微缩。
“这布料……其实挺软的,是细葛布呢……”
以前在膳房、花房时,她穿的都是硬邦邦的粗麻。
这已是难得的好料子了。
这位金贵主子咋啥事都这么讲究?
莫非想把她也养成不接地气的习性?
薛濯垂眼看着她,乐雅刚想松口气,以为他心软了,却听他干脆利落一句。
“还是太素了。”
“裁衣的钱,记在闲云院账上。”
乐雅嘴巴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抿紧唇,偏过脸去谢恩。
她哪是心疼那点银子?
是压根不想招眼。
阿姐从前拉她手说过一句扎心的话。
姑娘家若没靠山、没底气,单靠一张脸吃饭,就像拎着灯笼走夜路。
火苗晃得越亮,照见的全是危险。
所以她一直把自己往角落里藏。
可眼下薛濯这架势,她再多说一个字,恐怕就要惹他沉下脸来。
乐雅默默盘算。
反正他明儿一早就去衙门,裁缝来了,她只管挑两件颜色浅、样式简单的应付过去就行。
“可对面的薛濯好像一眼就瞧穿了她那点小算盘,嘴角一翘,竟笑了。
“明儿我歇在家,你早上多赖会儿床,晚点来也行。”
乐雅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着自个儿的裙角。
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的念头,唰一下全跑光了。
“去摆晚饭,摆完别急着走,饭后一刻钟,过来给我磨墨。”
乐雅福了一福,乖乖应下。
……
大概因为明儿不用上值,薛濯今晚压根不着急睡。
乐雅先磨了会儿墨。
他却叫她停手,也没让她退下,就那么半留半搁地站在屋里。
灯焰轻轻晃着,乐雅背过身,趁他低头写字的空当,悄悄捂嘴打了个哈欠。
她不敢多喘一口气,唯恐惊扰了这满室的安静。
昨儿夜里,听说悯枝要离府好一阵子。
她心头也跟着空落落的,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眼下薛濯精神抖擞地写着字。
她却已经惦记起后罩房那张软和的铺盖了。
那屋子原本是悯枝住的。
两人挤一间,如今人一走,整间房都归她一个人睡。
乐雅打从当丫鬟起,头一回独占一间后罩房。
再没谁半夜翻箱倒柜、嘀嘀咕咕,也不用提防谁在背后甩冷话。
可她瞅着薛濯伏案挺直的脊背。
眼瞅着一时半会儿没合眼的意思,干站着傻等也不是事儿啊。
她眼珠一转,转身进了里屋,拎出个竹编小筐,搬了把小凳。
往屏风边上一坐,低头开始穿针引线。
时间悄没声儿地淌,屋里就剩下毛笔划纸的沙沙声。
薛濯盯字盯久了,眼睛发胀,抬手按了按眉心。
视线随便一扫,就落在屏风那边。
一抬眼,就见那个小丫头正低着头,细手细脚地绷着布,一针一针往下缝。
他怔了怔,胸口莫名泛起点说不清的温热。
目光往屏风上一落。
那幅画屏里,正好浮着她的影子。
小小一个,腰身纤细,侧脸被灯映得白净清亮。
脖子弯着一道浅浅的弧,衬着屏风上晃动的虚影。
他忽然又想提笔画画了。
可下一秒,眼尖瞥见她手里捏着的袍子袖口。
分明是他今早穿过的那件青灰常服!
薛濯抿了抿嘴,到底开了口。
“你拿我这袍子干啥?”
冷不丁一声,乐雅手一抖,针差点扎进指腹。
她赶紧抬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奴婢今儿理大公子衣箱,发现袖边磨出了毛边,就想着顺手补两针……”
当差的,活儿就得干在明面上。
主子瞧得见,才叫眼里有活儿。
薛濯哪晓得她肚子里绕着这些弯弯肠子。
只听见她这话,下意识抬眼看了看。
乐雅立马把袍子轻轻抖开,双手捧着,让他好好验验成色。
薛濯扫了一眼。
我手头宽裕得很,从不穿打过补丁的衣裳。
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这丫头针线活儿真不赖,袖口那朵云纹是用暗针绣的。
远看跟原样一模一样,压根看不出修过。
再挑刺儿就有点不讲理了。
“还行。”
他干巴巴地蹦出两个字。
乐雅眼睛弯了弯,低头用牙轻轻一咬,扯断线头。
抬眼瞅了瞅铜壶里的水位,顺手抻了个懒腰。
她身上那身旧衣虽然松松垮垮。
可这么一舒展,腰线和肩颈的弧度一下就显出来了。
薛濯鼻尖好像飘来一缕淡香。
他下意识垂了垂眼皮。
脑子里忽然蹦出她刚才咬线时那抹红唇……
乐雅正蹲着收拾针线筐。
刚直起身子,后脑勺咚一声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