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雅一口气松下来,赶紧把书递过去。
薛濯挥挥手,她立马溜出秋水堂,跑到屋檐底下猛搓脸颊,心里七上八下。
她越想越不对劲。
不能再这么单独跟他待一块儿了。
她早盘算好了。
等悯枝一回来,她立刻收拾铺盖走人。
回闲云院,各过各的,眼不见心不烦,才踏实。
再说刚才那一下,明明是她自己站不稳。
可薛濯扶得也太快、太顺了,眼神也怪怪的……
不像主子看丫鬟,倒像……倒像看什么稀罕物。
她不敢再往下想。
回了后罩房,洗漱完吹灯就睡,被子拉到下巴,闭眼装死。
……
接下来几天,薛濯照样忙得脚不沾地。
乐雅这天手头的活儿差不多干完了。
就溜达到闲云院的荷花池边上,慢悠悠地瞅了几眼风景。
眼下虽不是春天,可园子里照样热闹得很。
花红柳绿,一簇一簇的,压根看不出半点秋意。
池子里的荷花也正精神。
她低头一瞧,几条新放进去的红鲤鱼正在水面上吐泡泡、追浮萍。
这情景一下子把她拉回在花房干活那会儿。
那时候在这池子边喂鱼。
一不留神,把薛濯最宝贝的一条金鳞锦鲤给喂死了。
那时见了薛濯就躲,绕道走都怕撞上。
哪敢想后来自己竟真被分到他院子里当差?
说起来,她跟薛濯还真算一对冤家主仆。
兜兜转转,偏就绕不开。
如今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连当丫鬟的日子都觉得比以前拖沓。
简直像熬中药似的。
慢、苦、还盼不到头。
就指望着悯枝哪天回来,自己好赶紧挪地方。
乐雅正靠在栏杆上,盯着鱼尾巴晃来晃去。
发呆呢,忽见瑞珠扭着腰从拐角那儿晃了过来。
她一见乐雅,立马撅起嘴。
“都是端茶送水的丫头,你倒打扮得像唱戏的闺秀,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来这儿选秀的呢!”
乐雅抬眼扫她一眼,心里门儿清。
这话就是扎人的针。
“你要想往大公子跟前凑,自个儿去递茶送帕子,扯我干啥?我又不挡你路。”
乐雅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瑞珠斜睨着她,眼神冷飕飕的。
“谁为难了?人家薛大公子眼里就装得下你一个,我哪敢动你一根汗毛?”
乐雅抿着嘴没吭声,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瑞珠往前凑近两步,压低嗓门。
“我好心提个醒,别以为穿上几件好料子衣服,就真能飞上枝头了。”
她顿了顿,指甲轻轻敲了敲栏杆。
“咱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就跟花瓶差不多,好看就摆着,腻了就换地方搁。指不定哪天他一高兴,顺手就把你送给哪个老爷当添头,你连哭都找不着坟头。”
乐雅听得一怔,脚底突然发空,愣在原地没接话。
薛濯……要把她送人?
这些天她确实老是心慌,睡不安稳,可真没往这上面想。
瑞珠忽然又咧嘴一笑。
“我在王府长大的,打小就被卖进去。王爷头两年也当宝似的供着我,琴棋书画教了一轮又一轮,名贵衣裳、宝石镯子,堆得我屋子里都快冒尖儿了。”
她笑得眼睛弯起,眼角却绷着一条细线。
“结果呢?还不是转手一送,把我送到薛府,塞给了这位大公子?”
那些穿官服、坐高轿的老爷们,嘴里喊着礼义廉耻,桌上敬着君子之交。
背地里酒过三巡,笑嘻嘻一推一让。
女人就跟盘瓜子似的,嗑完就换一盘。
乐雅脸色微白,一时没说话。
瑞珠见状,嘴角扬得更高了。
“你不信?等着瞧呗。哪天他带你出门赴宴,要是有人多看你两眼、夸你一句,你就懂了。”
说完,她哼了一声,踩着细碎步子走了。
可刚一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就全收没了。
王爷对她确实不薄。
哪怕认她做义女,纯粹是为了让她身价涨一涨,好拿去换个人情。
可这几年吃穿用度、体面地位,一样没少她的。
她可不像武王府那些姐妹。
天天围着脑满肠肥的老爷们转,点头哈腰地讨生活。
薛家这位大公子,怎么说也是个年轻有为、模样周正的主儿。
这么一想,她这趟差事,真不算跌份儿。
谁能想到,薛濯压根儿不沾风月那套。
人是他亲自接进来的,结果转身就把王爷的话当耳旁风。
只让她当个普普通通的粗使丫鬟。
瑞珠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蔫儿,但也没蔫到抬不起头。
她牢牢记得王爷的交代。
实在攀不上他的床榻,也得把他哄住、拢住。
再不行,至少挖出几条有用的信儿来。
先混进他身边当差,就是眼下最实在的一步棋。
……
瑞珠一走,乐雅坐在那儿越琢磨越发虚。
她当然知道瑞珠是故意撩拨,说不定还想往薛濯身上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