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涛子,昨晚这一觉睡得真香!比我家那硬板床舒坦多了。以后我就在这儿睡了。这样还能帮着看船!”
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憨样,江涛觉得好笑。
哪有人喜欢睡在船上受潮气的?
铁牛这是变着法儿想帮忙呢。
不过,话说回来,渔船虽然简陋,可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还真像个天然摇篮,怪不得昨晚睡得格外沉。
两人收拾好铺盖卷,上了岸,把跳板重新藏进芦苇丛里。
回到家,林月柔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白粥、腌鱼虾、咸菜炒蚕豆,还有几盘昨晚剩下的菜。
“快去洗脸,吃早饭。”林月柔招呼道。
两人洗漱完,刚端起碗,院门一响,赵老头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涛子,吃着呢?今儿天气不错,打算去哪儿大干一场?”
江涛还没开口,赵老头自个儿又叹了口气。
“可惜没船员证,这渔船不好开啊。没个懂行的掌舵,光靠咱们这些土八路,怕是能把船开到沟里去。”
江涛心里也觉得可惜。
他倒是会开,可惜没证开了被查可就麻烦了。
如今渔船买了,但停在江边不动,它就是块废铁。
眼下只盼着今天的情报别落在什么深水区,最好还在靠岸的地方。
要不然,碰上大鱼群,眼睁睁看着鱼游,船却没法开,那才叫一个煎熬。
这一刻,江涛有些后悔让老船工就那么回去了。
水产公司效益不好,老船工在那儿上班,说不定哪天就失业了。
还不如让他帮忙开船,顺便教教大家。
江涛放下碗,叹了口气,“船员证下来估计还得有些日子,这段期间渔船不开真是浪费。唉,早知道昨天就跟老船工说,这期间让他帮着开船,顺便教教咱们就好了。”
“对啊!”
赵老头一拍大腿,“有他在,咱们心里也有底。可惜人家已经回去了。”
铁牛在一旁急了,“回去也能去请啊?”
“你这憨货,”
赵老头瞪了他一眼,“老船工在水产公司那是正经编制,虽然效益不好,但也是有头有脸的老师傅,哪儿有那么好请?”
“可以试试!”
铁牛不甘心道,“涛子,高主任不是今天要去水产公司帮你建档报名吗?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帮忙跟老船工说一声!高主任开了口,说不定那老船工就能给面子呢!”
江涛一听,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可以雇佣老船工。
水产公司效益不好,里面的工人工资肯定也不高。
相信有想法的,肯定会想着其他出路。
铁牛这脑子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刻还挺灵光。
刘主任不是说今天要来送钱吗?
要是老船工愿意来,到时让刘主任将他捎过来就行了。
“好主意!”
江涛站起身,“铁牛,你和赵叔先吃着,我这就去村公所,趁着高主任没出门,给他打个电话!”
说着,他捞上一条鲥鱼,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天色尚早,晨雾还未散尽。
江涛估摸着这会儿李支书还没去村公所,应该还在家。
果然,推开半掩的院门,李支书正端着碗坐在院里吃早饭。
稀汤寡水的玉米粥,配着一小碟咸菜,中间放着半个切开露出红油的咸鸭蛋。
他自己一半,老伴一半。
这早饭在滨江村算是不错的了,江涛记得自己没清醒前,家里还吃不起这样的。
可现在看着,却觉得有些寒碜。
他心里一阵唏嘘。
堂堂一村支书,日子过得也这般紧巴。
想想也是,眼下才1983年,国家刚把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农村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而他要不是有这情报系统,上哪儿去打渔挣钱?
“李支书,吃早饭呢。”江涛走进院子。
李支书抬头,见是江涛,连忙放下碗招呼。
“涛子,你怎么来了?”
“昨天捞了点鲥鱼,给您送一条尝尝鲜。”
江涛笑着把鱼递过去。
“哎呀!涛子,这鱼可贵啊!”
李支书认识这鱼,他上次去县里开会听人说起过,在金陵、广陵那边,一条三四斤的鲥鱼能卖到三四百块!
这相当于他一年多工资了。
江涛这直接给他送了一条,这么贵重,他哪好意思收?
“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李支书连连推辞。
“李支书,您别客气。”
江涛硬把鱼塞了过去,“这鱼自家打的,不值什么钱。”
李支书老伴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喜滋滋地接了过去。
“涛子真是有良心,这么好的鱼,啧啧!”
李支书瞪了她一眼,但手却没再把鱼往外推。
他叹了口气,深知这鱼的分量,心里对江涛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李支书老伴拎着鱼进屋去了,一边走一边念叨。
“涛子越来越有出息了,对了,我娘家侄女还没嫁人,要不给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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