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得像一潭水。
万物都沉入酣甜的梦乡,却有一个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江海睁着双眼,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房梁。
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就是不敢闭上眼睛。
仿佛一合眼,昨晚那屈辱的一幕便会立刻在眼前重演。
他,堂堂草编厂副主任,低三下四地跑去求自己的亲弟弟。
结果呢?
被人像打发叫花子似的,随手塞来一瓶啤酒,冷冰冰一句“你走吧”。
更可恨,他竟鬼使神差地把那瓶酒给喝了。
刘翠花带着孙子跑到儿子家,把仅剩的积蓄也席卷一空,看那架势,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儿子儿媳过下去了。
如今这屋里,饭还有一口吃,可钱是没有了。
没钱买酒,也没人听他吹牛解闷。
“老三!”
想到这儿,江海只觉一股邪火蹿上心头。
他恨江涛的无情,恨这个世道的不公。
可恨有什么用?
恨能伤到江涛一根汗毛吗?
恨能让他找回往日的荣光吗?
不能。
江海无力地瘫倒在床上,胸中那口憋闷之气无处发泄,只能化作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叹息。
算了。
大不了,那草编厂的主任不干了又能怎样?
谁不知道,草编厂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也就是他还在那儿死撑着,攥着个副主任的名头不肯撒手,不愿承认厂子就要黄了的事实。
呵呵,就算真求来了赵老板的投资又怎样?
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能撑三年?
还是五年?
到头来不还是一样的完蛋?
他这个主任,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恐怕最后连那点脸面都会丢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儿,江海反倒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行啊,散伙就散伙!
他江海还没到要靠弟弟施舍过日子的地步。
大不了豁出这张老脸,去县城找找门路。
活人难道还能被尿给憋死?
对,就这么干!
什么狗屁草编厂滚一边去吧!
还有那个死老徐,厂子倒了,他也就是个屁!
以后再也不用看他脸色了。
江海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从枕头下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可却怎么也找不到火柴。
“连你也跟我作对吗?!”
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抓起那半包烟狠狠砸向地面。
江海喘着粗气,重新瘫倒在床上。
直到窗外泛起灰白,也没能再合眼。
“叽叽喳喳……”
晨鸟掠过树梢,清脆的啼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滨江村在薄雾中缓缓醒来。
江涛家的烟囱,率先升起了袅袅炊烟。
新的一天悄然开始。
“爸爸,爸爸……”
江涛睁开眼,只见老八的小脑袋歪歪地趴在床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小家伙,这么早就醒了?”
江涛宠溺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爸爸,爸爸,昨晚你和妈妈的头为什么要叠在一起啊?”
老八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无邪地问。
什么?
江涛老脸一红。
还好昨晚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估计就是他和林月柔抱在一起,被这个小丫头撞见了。
看她那认真的模样,大概心里纳闷了一整夜,憋到天一亮就赶紧来问了。
“我们在比哪个头大。”
江涛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了一句。
“哦……”
老八若有所思地拉长了声调,小脑袋瓜里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
生怕她再语出惊人,江涛连忙打断她的思路。
“快去看看妈妈做什么好吃的了。”
“好的!”
老八小身子一转,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原来的好奇心,转眼就被好吃的给勾走了。
江涛松了口气。
几个丫头都大了,还跟他和林月柔挤在一间屋,真是有诸多不便。
希望周捷和陈帅尽快将图纸设计出来。
这样,就能赶紧去乡里将楼房建设审批下来,到时一人一间也就有了私密空间。
对了,到时小九也要接回来。
想到这个孩子,江涛心就猛地一揪。
小丫头还未满月,就被他抱走了。
还好自己那时存了一丝心善,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那户人家会好好待她吧?
小九现在长什么样了?
还会不会认他这个爸爸?
一连串的念头,像潮水般涌上来,江涛有些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不能再想了。
【每日情报:今日未时初,滨江村江段以东三十公里处,有一群四鳃鲈从长江入海口向西洄游,建议在此处设点等候捕捞。】
四鳃鲈?!
江涛心头一震
这鱼被誉为江南第一名鱼!
历史上,乾隆下江南,尼克松访华时,都曾点名要品尝。
曾是国宴上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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