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见他半天不说话,还以为他是被方才那一幕吓傻了,连忙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纤细的小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歪着脑袋道:“喂,你发什么呆呢?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谢霖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一般,飞快地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耳根子不自觉地红了一片。
他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声音又小又低,带着几分羞怯和腼腆道:“那个,方才……谢谢你救了我。”
女孩闻言,爽朗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眉眼弯弯的,模样灵动又俏皮。
紧接着,她微微扬起下巴,小手比划了一个利落的拔刀姿势,语气里带着几分小骄傲道:“不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说罢,她上下打量了谢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质地上乘的衣料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收了回来,语气好奇道:“听你这口音,不像是清河本地人,你是从外地来的吧?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才被那拐子盯上的?”
被她一语道破实情,谢霖顿时觉得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女孩见状,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轻视之意,只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道:“难怪呢,这附近的本地人都知道巷子里常有拐子出没,不会让小孩子一个人乱跑的。”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和家里人走散的?若是记得,我可以陪你回去找找。”
谢霖缓缓摇了摇头,小嘴微微抿紧,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委屈道:“不记得了,我在这附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来时的路……”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睛又开始微微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可他还是使劲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女孩看着他这幅既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心底终究生出几分不忍。
她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谢霖的肩膀,仗义十足地提议道:“你别难过,这样吧,我带你去见我爹爹,我爹爹手底下人多,让他们帮忙找你的家人,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怎么样?”
谢霖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光又瞬间亮了起来,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欢喜与希冀:“好!”
女孩笑了笑,牵起他的手,转身便往巷外走去。
她的步伐十分轻快,芒屩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谢霖握着女孩那只温热的小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心底的恐惧和茫然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两人穿过几条纵横交错的窄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城西尽头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正赫然立着一座营寨。
寨墙高筑,守卫森严,木栅栏层层围绕着,门口站着几个身披亮甲、腰佩长刀的兵卒,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视,神色肃然。
寨门上挂着一面玄色大旗,旗上绣着笔力遒劲的“镇北军”三个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
营寨深处,隐约可见几排整齐的军帐,袅袅炊烟从帐顶升起,混着马匹的嘶鸣声和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一派肃穆威严的行伍气象,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女孩拉着谢霖,径直朝着营寨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兵卒见到她,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纷纷垂首让路,神态间带着几分恭敬,半点不像是面对一个闯入营寨的孩童,反倒像是在迎接一位尊贵的小主人。
见此情景,谢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诧异之色。
他转头看向身边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女孩,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好奇。
她的爹爹,究竟是什么人?
谢霖正这般胡思乱想着,女孩却已经拉着他穿过了几座军帐,径直往营寨深处走去。
沿途巡逻的兵卒见到她,纷纷停下脚步,含笑点头示意,有的还亲切地唤她一声“小姐”,神色间满是宠溺与熟稔,仿佛这个小姑娘根本不是外人,而是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家人。
走了不过片刻,两人便来到了营寨正中央最大的一座军帐前。
这座军帐与其他营帐截然不同,不仅体量比寻常军帐大了数倍,帐顶还高高挂着一面玄色的旌旗,旗上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虎目圆睁,獠牙外露,在秋风中猎猎翻卷,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帐前站着两名身着铁甲的亲兵,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谢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谨慎了几分,紧紧攥着女孩的手,心底的不安又悄然冒了出来。
他虽然年幼,却也看得出来,这帐中之人,必定是这整座营寨的核心人物,绝非寻常人能够随意求见的。
可那女孩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朝门口的两名亲兵随意摆了摆手,便拉着谢霖径直掀帘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扬声唤道:“爹爹!”
谢霖跟在女孩身后,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帐内。
军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踩上去柔软无声,隔绝了帐外的寒风与喧嚣。
军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平铺着一幅偌大的舆图,图上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关隘、城池要道和行军路线,而案几两侧的架子上,则陈列着几副铠甲和数柄兵器,铠甲寒光闪闪,兵器锋芒毕露,皆擦拭得一尘不染,在帐顶日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一股淡淡的兰草香和墨香交织在一起,在帐中的空气中弥漫着,驱散了军帐特有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沉静而雅致的气息。
不远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帐门负手而立。
那人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面前的舆图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束革带,脊背笔直如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仪与气度,叫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慑人的凛冽气场,就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添了几分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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