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鸳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老宅草坪上的风很大,直升机还停在原地,旋翼在风里微微晃动。她握着那张便笺,感觉手心有点凉。
曾砚辞在她身后拨通了周助理的电话,指令简短:调取曾氏与两家独立天文研究机构签署的数据共享协议,授权级别最高,目标星域的脉冲信号记录,要三十年内的完整档案。
周助理只回了一个字:“好。”
直升机起飞后,文鸳把便笺放在膝上,再次看了一遍林鸢的字迹。纸张已经有些发皱,墨迹是蓝黑色的,笔压很重,像是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手在用力。
“林鸢在生命最后阶段,”文鸳说,声音在引擎的轰鸣里并不算大,“她知道'回声'不是她制造的,她只是找到了它存在的证据。那意味着——”
“意味着那批技术数据的真正来源,”曾砚辞接过她没说完的话,“可能根本不是人类的实验成果。”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直升机在城市上空划了一道弧线,窗外的灯火开始密集起来。文鸳把便笺折好放进口袋,拿出手机,把陈姨发来的那句日志附注截了图,然后又返回去翻了翻之前的消息记录。
沈恪在他们登上直升机之前发来过一条短信,文鸳刚才没看到,这会儿才注意到。
内容只有一行:我父亲说,林鸢在最后一次和他通话时,提到她在“回声之心”基地的深层数据里,检测到一组信号,它的规律性远超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她当时用了一个词,叫做“应答”。
文鸳盯着那个词,感觉脊背上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无声地爬过去。
应答。
不是信号,不是干扰,不是巧合。
是应答。
直升机的舷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开来,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但文鸳忽然想到林鸢日志附注里那个数字,三十七年,早于任何人类技术节点三十七年,然后想到那面镜子,想到舅公说的“它早就不只是在看了”,想到沈归言妻子死前最后一批实验记录里那组从未被完整解读过的数列。
她把手机屏幕锁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把视线重新落到前方。
曾砚辞正在低头看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刚刚传来的天文数据预览文件,第一页是一张星图,目标星域被红圈标注,圈的边缘有一行注释,字号极小,但文鸳坐的角度恰好能看清楚。
注释写的是:该星域首次记录到规律性脉冲信号的时间,1947年。
文鸳的手指悄悄收紧,没有说话。
1947年。
比林鸢日志附注里说的“早于任何人类技术节点三十七年”,还要更早。
飞机开始下降,机舱里的气压轻微变化,文鸳感觉耳膜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嗡鸣,分不清是引擎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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