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混乱,这是他的老问题,时好时坏,通常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会加剧。
“那些梦里,我是谁?”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听见。
姜茉没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因为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安全的答案。
“不管梦里是谁,”她说,“你醒着的时候,你是姜承之,是我儿子,是梨漾哥哥。”
“娘——”
“这个不会变,”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实,“不管你过去是什么,不管那个诅咒说了什么,这一条,不会变。”
承之低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悄悄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姜茉的掌心,像小时候迷路之后找到她时的动作,攥了一下,不算用力,但没放开。
梨漾从另一边凑过来,把脑袋压在姜茉肩上,呼了口气,“娘,那个诅咒是真的假的,你心里到底怎么判断的?”
“暂时无法判断,”姜茉没给她假话,“所以要查。”
“查出来,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破。”
“没有办法呢?”
“那就造一个。”
梨漾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最终没再追问。
帐外风声慢了,夜深了。
姜茉让两人躺下,梨漾一沾枕头,眼皮就沉,大概是绷了太久,一松就垮下去了,睡前还不忘嘀咕一句,“娘,那个首领说话真烦,死了活该。”
然后就没声了。
承之躺在那里,眼睛半闭,呼吸渐渐平稳,但睡没睡着,姜茉拿不准。
她坐在那里,守了一会儿。
帐子外,轮椅停在帐门口附近,她知道,陆庭樾没走远。
这个人,她想,向来不擅长说多余的话,但今夜那一句“我会把你放在信息通路里”,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稳。
不是安慰,是承诺。
一字一字,实心的。
她把“血脉诅咒”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压了压,像一块火炭,烫,但还没点着什么。
暂时没点着,不代表以后不会。
地脉之眼,修正者,触发仪式的条件——
这些东西查清楚之前,那根毒刺会一直扎在那里,拔不掉,还不敢忽视。
她低头,看了眼两个孩子。
梨漾睡得很沉,嘴角微微扬着,大概在做什么好梦,表情和白天那个面对诅咒时表情一样坦荡的孩子,是同一个人,又不像同一个人。
承之侧过身,脸朝里,背对着她。
她看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七岁和九岁,两个孩子,顶着一堆她还没拆解完的秘密和危险,睡在这顶普通的帐子里,呼吸平稳。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那个诅咒真假,不管地脉的躁动有多深,不管“修正者”的棋盘铺了多远——
她是他们的娘,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那就用这个变量,去破所有人算好的定数。
帐门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地面上,细细一条,白。
很远处,有士兵换哨,脚步声踩过草地,走远,消失。
营地重新归于静。
这一夜,暂时,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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