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人跟着往后厨走,还没进门,那股子酱肉香就直往鼻子里钻。
进了灶房,几个干事的腿当场就挪不动了。
大铁锅里头,酱红色的五花肉冒着油泡,旁边一口锅炖着奶白的鲫鱼汤,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案板上,白米饭堆得冒了尖。
“肉……这是肉?”
“真有肉啊!”
一帮糙汉子,围着那两口锅,挪不开步子了有那没出息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差点掉下泪来。
小王也愣在当场,他在保卫科干了这些年,出去办案是常事,可办完案,主任自个儿掏钱割肉买鱼犒劳弟兄的头一回。
杨兵站在灶台边,招呼徐师傅。
“徐师傅,一块儿吃。”
徐师傅正掌着勺给肉翻面,头也没回。
“主任,您先招呼弟兄们。我把这锅鱼汤盛出来,忙完就过去。”
红石村那头,小王带着人前脚刚拐出村口,赵四他爹后脚就摸到了大队部。
老汉一进门,扑通就跪下了。
“队长,您得救赵四啊。”
马队长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被这一跪整得火往上撞。他把烟杆子往石头上一磕。
“救?我拿啥救?”
话音没落,孙狗剩他娘、李二麻子的婆娘、王铁柱他爹,呼啦全挤了进来,跪了一地。
“队长,孩子还小,一时糊涂……”
“您在厂里头有人脉,给说句话,准管用……”
马队长腾地站起来,绕着这一圈人转了两步,胸口起伏。
“糊涂?你那儿子,偷鸡摸狗哪回少了?我说过多少回,你管,你管了没有?平日里惯着,惯得他敢抢枪!”
老汉缩了脖子,没敢接。
“现在出了天大的篓子,倒来求我,我一个庄稼汉,钢铁厂的门朝哪边开我都不晓得,我有那本事?”
王铁柱他爹膝盖往前蹭了半步,一把抱住马队长的腿,“队长,您不去,孩子就没了啊!”
那哭嚎一声盖一声,搅成一团。
马队长被缠得没法子,扭头瞅了墙根,又瞅了瞅这一院子哭花了脸的人。
到底是叹了口气。
“成,我去厂里看。看,听见没?我可不敢打包票。人家保卫科那位杨主任是啥来头,你们晓得不?县里头都得给三分面子。我去了,顶多探口风。”
“哎哎,谢谢队长,谢谢队长!”
跪了一地的人,磕头磕得砰砰响。
钢铁厂这头,审讯室里头烟气缭绕。
杨兵推门进去时,小王正叉着腰,立在长条桌前头,桌子那边坐着赵四三个,绳子捆着,头垂得老低。
“主任。”小王扭过头。
“问出来了?”杨兵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问清了,这三个,加上洞里那个孙狗剩,口供对得严丝合缝。整件事,是大军挑的头。”
“怎么挑的?”
小王往赵四那边努了努嘴。
赵四抖着声把话倒出来,那天小刘在红石村收货,掏钱的时候,鼓囊一大沓票子露了边,大军在边上瞧见了,眼珠子就直了,散了集就把这几个拢到一块儿。
“他说,那采购员一个人,三百多块,神不知鬼不觉,是我们鬼迷心窍,跟着干了……”
杨兵把这话在心里头掂了掂。
小刘这趟栽得不冤,也不全是运气背,掏钱不避人,把家底亮给生人看,这才招了贼,换个老到的采购员,钱分着揣,分着掏,哪能让人盯上。
“后头的,你接着审,移交派出所之前,口供给我做扎实了,一个字都别让他们翻供。”
“放心,主任,跑不了。”
杨兵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门。
采购科那屋,门一推开,里头静得反常。
七八个采购员,有的趴桌上,有的蹲墙角,没一个吭声,王涛见杨兵进来,赶忙迎上去,搓着手。
“主任……”
杨兵扫了一圈这帮人,一个蔫头耷脑,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都坐起来,小刘的事,我晓得你们心里头发怵。”
底下还是没人说话,半晌,一个上了年纪的采购员才闷地开口。
“主任,不瞒您说……这往后下乡,我这腿肚子先软。三百多块,搁谁身上不肉疼。可那要是真起了歹心……”
“小刘是命大,人家压根没动伤人的念头。换个心狠的,小刘这会儿能不能站在咱跟前,都两说。”
屋里头又沉了下去。
杨兵把这些话听完,没急着接,他端起王涛递过来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才慢悠悠开口。
“我跟你们交个底。真要是再撞上小刘那种事……”
“钱,你们一分别管。山货也好,货款也好,对方要,你们就给。命,比那几张票子金贵。”
这话一落,满屋子的人全愣住了。
“主任……您让我们……把厂里的钱送人?”
“你没听错,厂里的钱丢了,能再挣。你们这帮人要是折一个进去,谁给你们家里头那老的小的顶门户?我这保卫科,是护人的,不是逼着你们拿命换钱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