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沐云姐姐还给我留了蛋羹。”
“……嗯。”
“爹他刚才把我夹得头朝下,我都头晕了。”
唐初南没说话,就是把他抱紧了一下。
雨声很大,吵得什么都听不清。
陈铮从人群后头跑过来,身上三道血口子,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脸色白中透着青,凑到晏子屿耳边嘀咕了几句。晏子屿听完,眼神动了一下,往唐初南这边看了一眼。
唐初南看见他神情,心里了然,“皇帝知道了?”
“宫里不可能瞒住。”晏子屿把刀插回刀鞘,“他现在在崇文殿,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动。”
“那就趁这个空档出宫。”唐初南往宫门方向迈了一步,停住,回头,“那个福安太监,留着。”
“为什么。”
“他是太皇太后身边最近的人,知道的事不少,而且今天他亲眼见了那扇门里头是什么。”她顿了顿,“他可以用。”
晏子屿没有立刻应声,就这么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好。”
“陈铮,”唐初南转过头,“把人带上,出宫。”
陈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属下领命!”
——
马车出了宫门,轱辘压在青石路上,咕噜咕噜的,把道上的积水碾出两道深辙。
里头,乐安已经被裹在一件厚实的外袍里,脑袋靠在唐初南肩膀上,眼皮耷拉着,困得不行了,还硬撑着不睡,嘴里含糊着,“蛋羹……让沐云留着……”
“留着,不吃你的。”
“……嗯。”
眼皮彻底合下去了,呼吸很快匀了。
唐初南低头看了他一眼,把外袍往他颈口拢了拢,然后侧过脸,看向坐在对面的晏子屿。
他靠着车厢壁,腿伸开,眼睛闭着。衣服上的血迹干了一半,发黑,粘在布料上,眼角那道口子结了痂,看着触目惊心。
他其实也很累了。
唐初南看着他,想到今天的事,想到他砸穿穹顶跳下来的那一幕,想到他提着刀说“谁敢动她”时的那张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又慢慢浮上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晏子屿。”她轻声叫他。
他没睁眼,“嗯。”
“你今天带黑甲卫进城了?”
“嗯。”
“皇帝会以此为由——”
“我知道。”
“那你还——”
“南南。”他打断她,眼皮抬起来一条缝,露出里头那双发红的眼睛,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磋过的,“有些事,我知道后果,我还是会做。”
唐初南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闭上了眼睛,“别总把我当个会权衡利弊的人。我不是。”
车轮碾过一块石板的缝隙,车厢轻微颠了一下。
乐安哼了一声,蹭了蹭唐初南肩膀,没醒,继续睡。
雨声渐渐小了。
是要停的意思。
唐初南把头轻轻靠上车厢壁,手放在膝上,把玉佩从领口掏出来,在手心里握着,就那么握着,感受着它一下一下微弱的温热。
她在想那个手腕有疤的男人。
他今天也在破庙。气浪炸开的时候,他被掀翻了,半身烧伤,嘴角在吐黑血。
他叫了她一声,让她别进那扇门。
然后她就被强行拽走了,来不及知道他有没有事,来不及问他叫什么名字,来不及问他,她娘到底是谁。
“那个人。”她轻声开口。
晏子屿没有睁眼,“嗯。”
“你派人去查了吗?”
“陈铮去了。”他顿了顿,“破庙那边,他们找到了血迹,人没了。”
“血迹是他的?”
“应该是。”
唐初南把玉佩翻过来,看着纹路,“他没死。”
“你怎么知道。”
“感觉。”她把玉佩重新收起来,“他守了这个门二十年,不会这么容易死。”
晏子屿终于睁开眼,靠直了身子,抬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躲到哪去了。”
“等他想让我们知道,他会来的。”唐初南看向车窗外头,雨已经停了,云层被风拨开一条缝,月亮露出一截,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出一层清冷的光,“他一直在等我先动,现在我动了,他也该出来了。”
晏子屿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都不说话,可也没有那种沉闷的沉默,就是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各自看着各自的地方,隔着乐安那团圆乎乎的小身体,还有一点不知道算什么的默契。
过了很久,晏子屿忽然开口,“南南。”
“嗯。”
“那扇门,关上了?”
“关上了。”
“确定?”
“两块玉都从凹槽里取出来了。”唐初南低头,看了眼手心里那块已经不再发光的玉,“关上了。”
“好。”
就一个字,他又靠回车厢壁,眼睛重新闭起来,“那就先睡。”
唐初南:“……你说得倒轻巧。”
“嗯,轻巧。”
“我回来以后,你们王府差点被皇帝查封,成王在大理寺疯了,太皇太后死在地宫里,黑甲卫进了京,这一堆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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