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灭了。
不是风吹的。
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连廊下那排灯笼的穗子都纹丝不动,可那盏离窗最近的灯笼,就那么“噗”的一声,熄了。
黑暗从院子里漫进来,把窗纸上的光影吞得干干净净。
周宴清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急促起来,像一只被堵住了洞口的老鼠,“王爷……王妃……那个'东西'……韩森说它没影子……”
“闭嘴。”晏子屿的声音很低,可那两个字砸下来,周宴清立刻噤了声。
唐初南没动。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块白布上的血字,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人把一口大钟扣在她头顶上,“咣——”地敲了一下,余音还没散。
二十年前,出来的不仅是你娘。
还有一个东西,它没影子。
“晏子屿。”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平稳,“去把蜡烛点上。”
“嗯。”
火折子“嚓”的一声,烛光跳出来,把内室照亮了一半。晏子屿把蜡烛端到桌上,火苗在他呼出的气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唐初南把那块白布重新展开,放在烛光下看。
血字是韩森写的,她认得他的字迹,那种一撇一捺都带着股阴鸷劲儿的写法,和他这个人一样,藏着刀。可这几个字写得太乱,笔画都粘在一起,像是手在抖,或者……时间不够了。
“它没影子。”她把这四个字念出来,“什么东西没影子?”
周宴清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袖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韩森就留了这一句话,他死的时候眼睛睁着,一直盯着南苑的方向,我让人掰了好几次都没合上……”
“行了。”唐初南打断他,“你今晚怎么来的?有没有人跟着?”
“没有,我换了三身衣裳,绕了七八条巷子……”
“好。”她把白布叠好,塞进袖子里,“你今晚就在府里住下,哪儿都别去。”
“王妃……”
“周大人,”她看着他,“你现在出去,比留在这儿危险。”
周宴清的嘴唇抖了抖,最终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陈铮被叫进来,把周宴清带去了客房。
屋里就剩两个人。
晏子屿把那块白布从唐初南袖子里取出来,重新展开,在烛光下看了很久。
“你娘出来的时候,带着玉佩。”他说,“玉佩是通行的凭证。”
“嗯。”
“那个'东西'出来,没有凭证,所以没影子。”
唐初南坐在椅子上,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捏着眉心,“可我封了门。”
“封了门,是把门堵死了。”晏子屿说,“可那个东西,已经出来了。”
“二十年前就出来了。”
“嗯。”
两人对视。
烛光在两人中间跳动,把各自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晏子屿。”
“嗯。”
“你说,这二十年,它在哪儿?”
晏子屿没立刻答。
他把白布放在桌上,手指在那几个血字上轻轻压了一下,“你娘出来以后,躲了二十年。它出来以后……”他停了一下,“也躲了二十年。”
“躲在哪儿?”
“不知道。”他抬起头,“可它既然没影子,就说明它不是人,不是鬼,是……”
“是门那边的东西。”唐初南接过他的话,“门那边没有时间,没有痛苦,也没有影子。”
“嗯。”
“那它出来干什么?”
晏子屿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往院子里看。院子里黑漆漆的,那盏熄灭的灯笼还挂在廊下,灯芯已经凉透了,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晏子屿。”
“嗯。”
“你觉得,它跟我娘有关系吗?”
“不知道。”他把窗子关上,转过身,“可韩森临死前,把这个留给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唐初南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块白布。
血字已经干透了,暗褐色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怎么也擦不掉。
“韩森这个人,”她慢慢开口,“活着的时候,帮太皇太后做了很多脏事。可他临死前,把这个留给我……”
“他在赎罪。”晏子屿说,“或者,他在还债。”
“还什么债?”
“还你娘的债。”晏子屿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他喜欢你娘,可他没保住她。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债。”
唐初南没说话。
她把那块白布叠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黑漆漆的,可那盏熄灭的灯笼旁边,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不是光。
是影子。
可院子里没有光源,哪来的影子?
唐初南的手指按在窗棂上,指节慢慢收紧,“晏子屿。”
“嗯。”
“你过来看。”
晏子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院子里看。
那个影子还在。
不大,就那么一团,蹲在熄灭的灯笼下面,像是在等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