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儿慌忙摇了摇头,她上前,将一个小药瓶递给了陆忱州,道:“殿下说,这药膏治疗冻伤甚是有效。”
她指了指陆忱州的因长时间冒着风雪手握缰绳而红紫肿胀的手,补充道:“殿下说,请您和卫大人今天务必试试,好不好用。”
陆忱州的目光在药瓶上停留了一瞬。他本要推拒,可听到“卫大人”三字时,他犹豫了。他想起卫明轩那双冻得发紫的手——这几日巡防,那位年轻的将领始终沉默地守在风雪中,手上的冻伤亦需要救治。
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他终于伸手接过那只还带着体温的瓷瓶。
“有劳枫儿姑娘……”他声音低沉,“请代臣转告殿下:陆忱州,拜谢公主。”
*
日子就在这尴尬却又无法躲避的时间里继续的过着……
从客栈出来后,他们又在人迹罕至的北方走了两日。
这两日,虽然路途比边境时好走了许多,但是在快走到凤台县的时候,因为再次遇到了极端的风雪天气,他们的脚程不得不再次停滞。
前方。
风雪眯眼,马车几乎寸步难行,陆忱州的马亦艰难的踩进了深深的雪坑里,好久才走到曲长缨的马车前。
陆忱州隔着车窗帘,公事公办,禀告曲长缨:
“殿下,前方抵达凤台县至少还需要半日,但如今风雪难行,再迎着风雪而上,恐怕会危险,请问殿下是希望继续前行,还是在附近安营扎寨?”
这也是自从陆忱州将话说“绝”之后,这五日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与曲长缨对话——
在说时,他的语气平稳克制,亦完全是臣子对公主的恭敬。
曲长缨在车内沉默了一瞬,声音亦保持了同等的平静,唯有那风雪的阻隔,使得曲长缨的声音比以往大了一些:“依陆大人之见,应当如何?”
“依臣之见……最好先躲避风雪,待风雪小一些或停下来后,再继续前行。”
曲长缨极力的克制自己了,但是当陆忱州说这句话时不自觉地停顿一瞬之后,她还是不自禁的透过那车帘的缝隙,看向了陆忱州。
但见他耳廓冻得通红,眉宇间凝着隐忍的痕迹,握着缰绳的指节微微红肿。
心口猛地一酸,她几乎不假思索便应道:“好。那便……待风雪稍歇再动身罢。”
“臣遵旨。”
“陆大人……”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那冻伤药……可试过了?”
“试过了。”他声音低沉,“确是……良药。”
“那便好。”她指尖轻轻拂过帘上绣纹,“待用完了,我再让枫儿送去一些。”
车帘内外,两人隔着一重风雪,将未尽的关切都藏在这克制的问答中。
*
四下无人的雪夜里,寒气刺骨,连呼出的白雾,都仿佛要在空中凝结。
在陆忱州与卫明轩的指挥下,车队择了一处略高于四周的坡地扎营。营地外围设下明暗、哨卡,陆忱州的帐篷更是特意安置在通往公主帐幄的必经之路上,如同一道无声的屏障。
“陆大人对公主的周全,当真细致入微。”
篝火旁,卫明轩搓着手笑道,“这般天气,便是真有什么歹人,怕也早冻僵在半路了。”
“谨慎些总是好的。”陆忱州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只是辛苦卫大人和诸位弟兄了。”
火光摇曳间,二人难得闲谈。陆忱州也对半年多前秘延阁那日,他出手弄伤了卫明轩一事,道了声抱歉。
“那日出手,实属无奈,还望明轩见谅。”
“大人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了。”卫明轩摇头,“那日若是旁人,怕是要灭口,永绝后患的。”
陆忱州平静笑道:“卫大人的‘口’,岂是旁人想灭就能灭的。”
谈笑间,陆忱州将刚灌好的汤婆子接过,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座最大的帐篷。
他看了许久,就连卫明轩接下来的话,都没听清。
“陆大人,要是担心,不妨便过去看看,这又是何苦呢。”
陆忱州自知被他看穿了心事,他眼眸低垂,声音低沉:“明轩,就说是……你准备的。可好?”
卫明轩看着那泛着暖意的铜壶,终是轻叹一声接过,摇头苦笑:“拿来罢。”
而只是——
卫明轩刚起身,却见枫儿也正抱着一床锦衾,迎面走来:“卫大人、陆大人安好。殿下吩咐给陆大人送床被子来,说是念及陆大人腿伤未愈,需得保暖,以免耽误明日行程。”
卫明轩抱着汤婆子站在原地,看着枫儿手中的锦衾,不由失笑——这两人,连关怀都要寻这般妥帖的借口。
陆忱州接过锦衾,指尖触及一片温软,心头却泛起无尽酸涩与挣扎。
卫明轩见状,及时道:“陆大人,殿下不过是主君对臣子理所应当的体恤,合乎礼制,况且,您养好伤再启程,也能更好的护卫殿下,不是么?”
——这话,和那日阿滂的话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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