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把红笔往耳后一夹,夹歪了,又掉下来。她干脆攥在手里。
“来,咱们不传播,内部问。阿康,你们今晚从几点开始?”
阿康看了平台负责人,又看蒋维,嘴唇抿成一条线。
蒋维开口。
“艺人不要直接问基层,容易给人压力。”
楚狂歌转头看他。
“蒋导说得对。”
蒋维刚要接话。
楚狂歌把欠款单塞到他胸前。
“那你问。”
蒋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剧本夹在胳膊下,纸角戳着外套。
“现在不是追责时间。”
“现在就是工时发生时间。”
楚狂歌把手机计时器打开,屏幕亮给所有人看。
“从我问第一句开始,到你们开始解决问题,每一分钟都算新增压榨体验卡。”
小圆在旁边补刀。
“体验卡还是自动续费,取消按钮在资本家兜里。”
林婉婉站在围读室门口,浅色大衣披着,助理替她拿着保温杯。她看着走廊上越聚越多的人,开口把话往另一头带。
“狂歌,大家都累了。你情绪可以理解,但别让工作人员夹在中间。我们先把宫宴场拍完,后续再一起争取合理待遇。”
楚狂歌看向她。
“林老师,您这话翻译一下,就是先让他们白干,拍完再祈福。”
林婉婉助理皱眉。
“你别曲解。婉婉姐是在帮大家争取平衡。”
“平衡得挺好。”
楚狂歌指了指执行表。
“你多三场,服化多四小时,道具多两车,场务多三十八个人夜工。你站热搜中间,他们站欠款表下面。确实很平。”
林婉婉的手搭在杯套上,没再往前。
平台负责人抓住机会。
“楚老师,你把艺人调整和基层工资混在一起,是在转移矛盾。今晚的问题是剧本版本争议,不是工资争议。”
“我不转移。”
楚狂歌把两张纸并排贴到灯架上,一张是B1-plus执行表,一张是欠款汇总。
“左边写着为什么加班,右边写着谁没拿钱。两张纸贴一块儿,矛盾自己会认亲。”
道具老葛把烟盒摸出来,又塞回口袋。
阿康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两下,终于开口。
“下午四点进场。”
声音不大,被外机声压住半截。
楚狂歌立刻看他。
“到现在?”
阿康点头。
“中间吃了二十分钟饭。晚上的重排原本十点能收,后来B1新页出来,宫宴场全改。我们搬了两车屏风,又搬回去一车。”
小圆飞快记。
“下午四点到凌晨两点四十,十小时四十分钟,休息二十分钟。后面还要干到六点,合计接近十四小时。”
阿康赶紧摆手。
“不是每天都这样。”
李姐接过去。
“也有十二小时的。”
说完她自己闭了嘴。
小圆手一顿。
楚狂歌看向李姐。
“李姐,你们服化呢?”
李姐抱着袖子,线头缠在手指上,她扯了两下没扯开。
“我们早上九点来的。白天定妆,晚上改齐明珠袖口,刚拆完又来温晚披帛。材料钱我先垫的,店里要现结。”
“八千六百四?”
“嗯。还有两卷金线没算进去,发票在包里。”
平台负责人脸色难看。
“李老师,报销流程要按制片财务走,你在公开场合讲这些,会造成误会。”
李姐立刻低头。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说一下......”
“别收回。”
楚狂歌把红笔递过去。
“有发票就写发票号。误会这东西很高级,没钱的人一般误不起。”
李姐看着红笔,没接。
她身后一个年轻服装助理靠着门框,手里还拿着熨斗,插头线垂在地上。熨斗底板没关,热气烫出一小片白雾。她把熨斗放回架子,吸了吸鼻子。
“李姐,写吧。上个月我那六百也没结。”
李姐回头看她。
“你别说。”
小助理眼圈红得厉害,偏过头抹了一把。
“我妈问我工资发没,我说剧组包吃住。她说那就好,省钱。我没敢说住的是道具仓库隔壁,晚上老鼠比闹钟准。”
走廊里没人笑。
楚狂歌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煽情太便宜,便宜到会把六百块钱稀释成一段热搜文案。六百就是六百,够她买一双普通鞋,够小圆半个月奶茶,够这个姑娘给家里转账时不用编谎。
她拿过小圆的平板,打开计算器。
“阿康,三十八人,夜工补贴每人一百二,欠两周。三万一千九百二十,那就是你们总共欠了二百六十六个夜工人次,对吧?”
阿康愣住,点了点头。
“差不多。”
“差不多不行。工钱不是玄学,不能靠心诚则灵。”
楚狂歌把数字放大给平台负责人看。
“今天新增至少三十八个夜工,一百二一人,四千五百六十。服化七人夜改,按你们单子四小时补贴,标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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