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皇城,夜色深浓。
方才街巷间凝滞的空气尚未彻底流转,暖白月华穿过宫灯摇曳的光影,轻轻落在少女挺拔的肩头。
慕倾颜方才抬手,指尖利落束起雪白长发,一枚素色玉带高高束起马尾,碎发垂落在白皙脖颈两侧,褪去了几分平日清冷柔和,多了几分利落飒然。
骤然被帝凌天沉沉目光锁定,那双深邃威严、阅尽山河的帝王眼眸死死凝着她,带着震彻心扉的惊疑与探究。
少女微微一怔,清澈眉眼间浮出几分茫然,下意识轻声开口,音色软糯干净,不带半分杂质:“啊?我吗?”
她全然不知自己蛰伏体内的至尊血脉早已败露,只当人间帝王是偶然留意到她这身异于常人的雪发容貌。
一旁的帝君婉见状,连忙敛去方才重逢亲人的酸涩心绪,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上前半步自然解围,语气轻快坦然:“舅舅,您别盯着她瞧,她是我的小师妹,慕倾颜。”
她刻意弱化了慕倾颜的特殊,只当是寻常仙门后辈,想要轻轻揭过方才那转瞬诡异的气场对峙。
可帝凌天脸上的温和转瞬散尽,重回九五之尊的沉肃威严,眉眼凝重如覆寒霜,根本未曾接下这份缓和,字字笃定道:“婉儿,先和舅舅回宫。”
不容分毫拒绝,他旋即侧首,对着身侧垂手待命的内侍沉声落旨,金口玉音,落地成诏:“传朕旨意,玄梦宗弟子帝君婉,品性端方,血脉殊贵,朕念其孤苦,特封——当朝长公主,赐紫金玉印,居长乐宫,享皇室至尊俸禄。”
一语落地,周遭禁军、内侍尽数垂首躬身,不敢有半分异动。
册封长公主的殊荣,于寻常凡尘女子已是极致尊荣,可此刻落在帝君婉身上,却带着一丝不容推脱的沉重桎梏。
帝君婉微微愕然,尚未来得及推辞,帝凌天已然抬步,龙袍衣袂扫过满地细碎火光,率先朝着皇城深处行去。
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只得带着依旧懵懂的慕倾颜、神色谨慎的慕江淮,一同踏入巍峨朱红宫墙之内。
层层宫阙叠嶂,回廊九曲,夜风吹过雕栏玉砌,卷来深宫独有的肃穆沉寂。
一路无话,众人径直入了帝凌天理政的养心殿。
殿内明烛高照,暖金烛火铺满整座大殿,驱散了夜色寒凉,却驱不散空气中悄然滋生的紧绷气场。
待内侍尽数退下、殿门重重合拢,隔绝所有宫外耳目,偌大养心殿寂静得落针可闻。
帝凌天伫立在龙纹御案前,背影挺拔孤峭,俯瞰数千年凡尘山河的眼眸,此刻牢牢锁在殿中少女身上,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深沉,带着洞悉一切的凝重:
“婉儿,你这小师妹,可不简单。”
帝君婉闻声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慕倾颜。
只见自家小师妹全然没半点身处帝王正殿的拘谨,正微微垂着首,指尖捏着一瓣晶莹饱满的蜜柚,小口小口往嘴里送,腮帮子微微鼓起,正狼吞虎咽吃得香甜,眉眼弯弯,全然是一副稚气烂漫的模样。
这般灵动纯粹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修为低微、不谙世事的仙门小弟子。
帝君婉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尴尬地笑了笑,试着替慕倾颜遮掩:“舅舅,颜儿修为尚浅,不过区区筑基境,心性单纯,哪有什么不简单的,您多虑了。”
她自认这番说辞天衣无缝,筑基境的微薄修为,在仙门之中随处可见,绝不可能和世间至尊血脉扯上半点关联,足以瞒过凡尘帝王的探查。
可她不知,人间真龙帝尊的探查,从不在表面修为,而在骨血本源、天地气运。
话音刚落的刹那——
轰然磅礴的气息骤然从帝凌天周身炸开!
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养心殿,殿内烛火剧烈摇曳,灯花噼啪炸响,悬梁宫灯簌簌震颤,仿佛整座皇城的国运龙气尽数汇聚于此!
九境!龙门境!
那是早已超脱凡尘极限、触及仙门门槛的恐怖修为!
帝君婉瞳孔骤然骤缩,浑身仙力瞬间凝滞在经脉之中,整个人僵立原地,满脸难以置信,震惊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亘古不变的规矩瞬间在脑海炸响——仙门与人间皇族立下万古铁律,凡尘帝王执掌国运龙运,借一国苍生之气护身,永世不得修行!
皇族一旦修行,引动灵力突破凡尘桎梏,便是僭越天道、挑衅仙门,最终只会被山上仙门联手清算,落得国破人亡的结局。
帝凌天身居至尊帝位,执掌大统数年,向来沉稳隐忍,恪守规矩,今日竟不惜赌上整座圣朝基业,公然突破禁忌修行!
一旁的慕江淮神色瞬间沉至谷底,周身灵力紧绷,眸光锐利凝重,沉声开口质问:“凌天前辈,您这是忘了三界万古规矩?”
他声音清冷,带着极致的警惕与不解。
帝凌天冷然一笑,笑声低沉浩荡,带着积压十年的沉郁与不甘,周身龙门境的威压愈发汹涌,沉沉压向两人:“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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