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玉簪微凉温润的质地,上面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也留存着帝君婉昔日的气息。
他动作轻柔至极,将这支意义非凡的白玉簪轻轻收入自己的袖口贴身藏好。
簪身沾染了尘霜血渍,他想着,待夜深人静,便亲手细细清洗擦拭干净,待小师妹明日醒来,再完好无损地还给她。
收拾妥当,他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安然沉睡的少女,确认她气息平稳、伤势安稳,才放轻脚步,转身踏出青竹殿,打算顺着宗门山路随意走走,消散心中残余的悸意。
可他刚踏出青竹峰,行至主峰白玉长阶之上,尚未走远,两道清晰的对话声,便清晰传入耳中。
雪枕夏长老一身素色道袍,神色清冷端严,立在长阶尽头,看着身前笑意温婉的女子。
林月竹双手环在胸前,眉眼带笑,语气看似谦和,实则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似笑非笑地看着雪枕夏。
“雪长老,此次上宗长辈暗中亲临玄梦宗地界,乃是我宗盛事。”
“贵客临门,再怎么也该备好宴席接风洗尘,草草收尾未免太过敷衍,长老这般安排,未免有违待客之道吧?”
她语气温和,句句占理,让人无从反驳。
雪枕夏性子清冷寡淡,素来不喜繁杂应酬,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辩驳。目光一转,恰好瞥见缓步走来的慕江淮,眸色微动,当即开口吩咐:“江淮,你来得正好。余下收徒大典流程繁琐,你修为稳妥、处事沉稳,便替我主持收尾事宜。”
话音刚落,不等慕江淮应声,一旁的林月竹便立刻开口阻拦,笑意盈盈,抢先一步开口:
“雪长老不必劳烦江淮师兄操劳大典了。”
她身姿轻移,挡在二人之间,语气温柔得体:“大典自有诸位师弟师妹与执事打理,不会出错。难得今日盛典落幕,风光正好,不如让江淮师兄陪我转转玄梦宗山水景致,待我们逛赏归来,再赴宴席也为时不晚。”
雪枕夏略一沉吟,知晓林月竹身为青玄宗圣女,身份尊贵,此番前来玄梦宗,理应妥善款待。不过是陪同游历,并非大事,便微微颔首应允:“也好,江淮,你便陪月竹圣女四处逛逛,好生招待贵客。”
慕江淮闻言,心底掠过几分无语。
他心知林月竹素来心思缜密、刻意亲近,这般举动不过是借机示好、刻意攀附,并无真正深意。这般浅显的拉拢,于他而言无关痛痒,翻不起任何风浪,也影响不了大局。
他淡淡颔首,神色温润无波,没有推辞,亦无多余热忱:“好。”
说罢,二人并肩踏上主峰观景长阶。
玄梦宗依山傍水,云雾缭绕,奇峰叠翠,万里云海铺展在眼底,清风浩荡,山河辽阔,大好山河景致尽收眼底,满目清雅壮阔。
林月竹缓步走在身侧,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一路闲谈笑语,看似闲适赏景,实则步步筹谋。
行至云海观景台,四下无人,清风恰好吹散周遭人声喧嚣。
趁着四下静谧无人,林月竹脚步一顿,倏然转头,眸光清亮,笑意嫣然,抬手主动上前,轻轻牵住了慕江淮垂在身侧的手掌。
少女指尖温软,触感轻柔。
慕江淮眸色微沉,下意识指尖收拢,想要轻轻挣开这突兀的触碰,心底满是疏离不耐。他素来与林月竹保持距离,厌恶这般刻意的亲近。
可下一瞬,他骤然瞳孔微缩!
体内灵力凝滞,四肢百骸竟涌上一股莫名的桎梏无力感,任凭他运转修为、催动灵力,指尖依旧僵硬沉重,根本无法挣脱这轻柔的牵手,周身灵力仿若被无形枷锁禁锢,半点动弹不得。
诡异、违和,却又无解。
不等慕江淮深究其中异样,林月竹清脆温柔的嗓音已然在耳畔响起,带着隐秘的雀跃与算计:
“慕师兄,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单独告诉你。”
她抬眸望着他,眉眼弯弯,笑意纯粹无害,眼底却藏着滔天谋划。
“此前柳家与你定下的婚约,桎梏你多年,令你烦扰不堪。如今我已然亲自出面,周旋各方势力,彻底替你摆脱了柳家的联姻束缚,从此你再无婚约牵绊,自由自在。”
慕江淮心神微凛,正欲开口,下一瞬,只见林月竹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指尖萦绕着一缕纤细绯红流光。
那流光纤细如丝,晶莹剔透,是天地间最玄妙的姻缘灵气。
绯红流光轻轻一绕,宛若有生命一般,凌空翻飞,精准缠绕而上,轻轻系在了慕江淮的手腕之上。
一缕纤细妖艳的红线,稳稳扎根,贴合肌肤,温暖诡异,挥之不去。
姻缘红线,牵锁宿命。
做完这一切,林月竹唇角的笑意愈发灿烂明媚,眸光灼灼,直直望入他眼底,字字清晰,毫不遮掩:
“我帮你斩断所有俗世牵绊、挣脱所有枷锁。”
“如今,我看上你了。”
“慕江淮,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人。”
直白霸道的告白,裹挟着诡异的宿命之力,骤然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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