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倾颜缓步朝着营地走去。
一头素来如雪似霜的雪白长发,末梢、发间尽数沾染滚烫妖血,丝丝缕缕的猩红缠裹着纯白发丝,妖冶惨烈。
她纤细白皙的五指上,流淌着未干的温热血渍,顺着指尖缓缓滴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点点血花。
一身红衣本就艳烈,此刻沾染妖血,更是红得似火、似烬、似地狱归来的修罗。
林外,刚刚驻足的林月竹恰好回头,一眼便撞见这般惊心动魄的画面。
少女孤身立在满地残血之中,白发染血,红衣猎猎,眼睛冰冷无波,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杀伐戾气,再也没有半分往日温润纯粹的模样。
那股古老霸道的妖皇威压尚未完全散去,沉沉压在人心头,令人窒息胆寒。
林月竹心底骤然一悸,心底莫名生出极致的恐惧,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两步,精致的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淡然凉薄的笑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慕倾颜。
冷漠、孤绝、强大,又彻底陌生。
慕倾颜目不斜视,清冷的视线淡淡扫过林月竹,随即便落在她身侧的慕江淮身上。
少年依旧是那身清雅白衣,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只是双眸依旧空洞无神,面色木讷冰冷,周身没有半分情绪,像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静静伫立原地。
方才许渲染跪地求援、声声恳切,他却毫无动容,反手一掌劈晕师兄,带着昏迷的两人转身离去,将深陷死局、孤身对敌的她,彻底遗弃在凶险妖林之中。
四目相对,却无半分温度。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化作一片冰凉的荒芜。
慕倾颜什么也没说,没有质问,没有恼怒,甚至没有半分波澜。
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迈步,朝着林间深处的一方澄澈湖泊走去,背影孤冷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林间深处,藏着一汪清潭湖泊。
湖水澄澈见底,粼粼波光映着天光,洗去林间大半的血腥浊气,静谧得不染尘埃。
慕倾颜立在湖边,抬手缓缓褪去满身染血的红衣。
少女彻底褪去了初入宗门时的青涩稚嫩,曾经纤细单薄、带着几分柔弱的身姿已然长开。
肩线清瘦利落,脊背白皙光洁,腰身纤细柔韧,骨肉匀称得恰到好处。往日带着稚气的轮廓彻底舒展,眉眼、身姿皆添上了清冷绝艳的风骨。
历经生死淬炼与妖皇血脉觉醒,她的肌肤愈发莹白剔透,肌理细腻如玉,褪去了少女的懵懂稚嫩,生出一种清绝妖冶的成熟风骨。
清冷的轮廓裹挟着疏离的绝美,纤细的身躯里潜藏着上古妖皇的磅礴力量,柔而不弱,艳而不俗,稚嫩尽褪,风骨天成,清冷又凌厉,绝美而孤寒。
晚风拂过湖面,携着微凉水汽,轻轻拂过她的肌肤,抚平体表残余的戾气。
她缓步踏入微凉湖水,清澈湖水漫过肩头,淹没身躯,将满身的血污与尘土缓缓涤荡干净。
水波轻轻荡漾,揉碎了湖面倒映的白发孤影。
微凉湖水洗得净身上血污,却洗不净心底沉积的寒凉。
水波晃漾间,那些根植心底、自小到大的细碎过往,一一翻涌而出。
自她入玄梦宗起,慕江淮便一直待她极好。
他是宗门天赋顶尖的大师兄,温和儒雅,待人疏离,唯独对她格外耐心温柔。
她初学修行,根基不稳,是他日日陪她练剑、替她梳理灵力;她被同门暗中排挤非议,是他次次出面护她周全。
她怕黑怕孤夜,是他在试炼归来的夜里,静静守在她床边。
岁岁朝夕,温柔细碎,早已成了她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光,是她毫无保留信任、依赖、敬爱的师兄。
她一直以为,这份师门情谊坚如磐石,无论何时,他都会站在她身前,护她无恙。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悄悄变了?
是从林月竹入宗之后吗?
他的温柔开始分摊,他的包容开始有取舍,他看她的目光日渐平淡,甚至在她被刁难、被构陷、身陷险境之时,屡屡沉默旁观。
直至今日,彻底弃她于死地。
心口阵阵发涩发堵,一种莫名的疑惑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慕江淮性情素来沉稳端正,绝非无情冷血之人,这般反常的疏离与冷漠,全然不像他本该有的模样。
恍惚之间,她脑海里突兀闪过宗门禁地的天机镜。
那是玄梦宗传承千年的至宝,能照因果、窥天机、辨正邪、勘命格,寻常弟子终生不得靠近,唯有宗门长老与核心高层方可触碰。
往日她偶然路过禁地之外,曾听长老闲谈,说天机镜可照人心变数,亦可勘破世人身上被遮掩的气运、枷锁与诡秘。
一念至此,她心头微微一沉。
师兄的异样、反复的疏离、次次的身不由己,莫非并非本心,而是暗藏玄机?
可若是真有隐情,他为何从不解释,任凭她误会寒心,任凭两人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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