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是玄梦宗堂堂圣女,执掌宗门戒律,威震年轻一辈,还和小时候一样哭哭啼啼,羞不羞?”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叹,语气添了几分怅然。
“婉丫头远赴上宗青玄宗修行,这一别便是一年有余,咱们颜丫头,是当真惦念师姐,心里委屈无人诉说。”
帝君婉三字入耳的刹那,慕倾颜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更湿,心口酸涩空落翻涌不止,密密麻麻的怅惘席卷全身。
师姐当年在时,岁岁相伴,护她稚拙、陪她修行,洒脱爽朗,最是疼她。
可一朝飞升赴往上宗,山海阻隔,音讯寥寥,再无人陪她饮酒赏月、替她遮风挡雨。
一年多的思念与孤寂,在此刻尽数爆发。
一念及此,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老宗主见状顿时慌了神色,连忙伸手将单薄的少女轻轻揽入怀中,温柔拍着她的脊背,轻声安抚。
“哎哟,不哭不哭,是师父知晓,咱们颜儿念师姐了,受委屈了。”
宽大温暖的怀抱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纷争,温柔的安抚熨帖着她满目疮痍的心绪。
慕倾颜埋在师父怀中,静静宣泄着连日积攒的疲惫、困惑、孤寂,还有对师姐深入骨髓的思念。
无人知晓,此刻殿中沉睡的慕江淮,眼帘之下,神魂深处是极致的清醒与撕裂般的痛楚。
世间唯有他一人带着重生记忆,唯有他知晓前世今生的所有纠葛、爱恨与宿命。
他清楚记得自己前世的遗憾、今生的执念,清楚知晓自己对慕倾颜深藏万年的爱意,更清楚自己此刻神魂被锁、身不由己的窘迫。
他听得到外面的所有动静,感受得到少女温热的气息、哽咽的哭声,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痛苦与隐忍,却被无形枷锁禁锢,分毫动弹不得,只能静静沉沦在黑暗之中,独自承受所有煎熬。
良久,慕倾颜失控的情绪才渐渐平复,眼眶通红,睫羽湿漉漉的,却已然收敛了所有哭声,重新拾起了那份清冷沉稳。
眼下师兄昏迷不醒、行事诡异,林月竹修为暴涨蹊跷,诸多谜团缠绕心头,层层迷雾笼罩,容不得她沉溺私情。
老宗主松开她,目光深深落在玉床上沉寂昏睡的慕江淮身上,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绵长的叹息,眼底藏着无尽的无奈与憾然。
千载岁月,勘破无数世事天机,早已看透慕江淮重生的秘辛,看透他神魂被锁的诡局,更看透慕倾颜懵懂不知、情根深种却不自知的隐秘。
天道轨迹早已注定,宿命纠葛缠绕两人,旁人看透一切,却半句不能言说。
泄露天机,便是逆天而行,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更会打乱两个孩子的一生因果。
万般无奈之下,唯有一线生机、一线真相,尽数系于宗门禁地那面天机镜之上。
良久,老宗主抬眸,看向神色已然平复、眼底满是迷茫与探究的慕倾颜,沉声道。
“颜儿,随我来。”
两人移步,穿过宗主大殿后侧的幽静回廊,抵达宗门最深处的天机禁地。
禁地云雾厚重,隔绝内外喧嚣,四周静得死寂,连风声都尽数消散,透着一股洞悉万古、窥破天道的肃穆与诡秘。
禁地中央,一面古朴无边的玉镜凌空悬浮,镜面澄澈如水,流转着幽幽鸿蒙灵光,镜身刻满上古晦涩符文,历经万年岁月,依旧灵光不灭,静静映照着世间浮沉、天道秘辛。
这便是玄梦宗镇宗至宝——天机镜。
可勘虚妄、破迷局、窥天机、溯因果,世间一切伪装禁锢、宿命秘辛、人心隐秘,皆难逃此镜映照。
立在镜前,周遭氛围骤然肃穆沉重。
老宗主收敛所有温和神色,面容无比郑重,看向身侧的慕倾颜,字字沉重,声声恳切:
“颜丫头,你需记好。此镜乃上古至宝,承载天道天机之力,催动所需灵力浩瀚无边。”
“即便为师肉身巅峰、修为臻至十五境归一镜之时,倾尽全身灵力,亦难以完全催动。”
他目光沉沉,带着极致的慎重与担忧,缓缓道出最凶险的后果:
“你如今不过化神修为,根基尚浅,神魂未稳。若强行催动天机镜窥探被天道封印的秘辛,灵力反噬、天机冲刷之下,必有性命之忧,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尽废,重则形神俱灭,再无轮回之机。”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告诫,没有半分夸大。
天机不可逆,窥天必遭天罚。
这是亘古不变的天道铁律。
风声寂,云雾静。
空旷死寂的天机禁地里,只剩下老宗主郑重的余音缓缓回荡。
慕倾颜静静立在天机镜前,一袭素衣孑然独立,雪白长发垂落肩头,清冷的侧脸在镜面灵光映照下,澄澈又孤绝。
她抬眸,目光遥遥落在那面鸿蒙流转的古镜之上,眸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满心的执拗与探寻。
性命之忧,形神俱灭,她尽数知晓。
可她心头缠绕着太多无解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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