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两只沾满黑泥的空木桶重重砸在院门外的土路上。
白婉儿死死扒着半掩的木门。指甲在粗糙的门板上刮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她那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上全是黑乎乎的猪粪。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顺着风直往院子里飘。
贺擎野站在水井边。粗糙的大手正按着压水井的铁把手。
“哗啦啦。”冰凉的井水冲刷着他手上的肥皂沫。水花四溅。
几滴泥水直接溅在白婉儿的小皮鞋上。
男人连头都没抬。完全无视门外那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女人。
“擎野哥。”白婉儿声音嘶哑。她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门槛上。
“滚出去。”贺擎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白婉儿脚下一顿。
“你身上的味儿熏到老子了。”贺擎野扯过搭在绳子上的干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手。
白婉儿委屈地咬住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弄脏的。”白婉儿哭着解释。“大队长逼我去挑猪粪。那猪圈一个月没清了。我摔了一跤,全洒在身上了。”
贺擎野把毛巾往绳子上一搭。大步走向葡萄架。
林阮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
红彤彤的肉块裹着浓稠的汤汁。霸道的肉香瞬间盖过了门外的臭味。
“洗好了就过来吃饭。”林阮把盘子搁在石桌上。
贺擎野拉过长凳坐下。
“擎野哥,我好饿。”白婉儿扒着门框,眼泪砸在手背上。“我早上就没吃饭。我的肩膀都磨破了。你看看。”
她扯开一点衣领,露出红肿的肩膀。
贺擎野拿起桌上的大蒜。大拇指一搓,蒜皮剥落。
他把剥好的白胖蒜瓣放在林阮面前的碟子里。
“你以前在大院不是这样的。”白婉儿哭着控诉。“我手指头破点皮,你都会让警卫员送我去医院。现在我被这些乡巴佬欺负,你为什么不管我?”
“大院?”贺擎野冷嗤一声。他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老子现在是靠山屯的改造分子。你一个大院千金,跑来找老子卖什么惨。”
“我不是卖惨!我是真的饿!”白婉儿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口水疯狂分泌。胃里一阵阵抽搐。
“饿就去干活。”林阮拉过长凳坐下。“大队长不是给你派了三个猪圈吗?挑完粪自然有口粮吃。”
“你闭嘴!”白婉儿指着林阮。“都是你这个狐狸精!你天天给他吃肉,把他魂都勾走了!”
贺擎野手腕一转。手里的筷子直接飞出去。
“啪!”筷子精准地抽在白婉儿的手背上。
白婉儿惨叫一声。捂着手背蹲在地上。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印。
“再拿手指着她,老子剁了你的手。”贺擎野声音极沉。
“你打我?”白婉儿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你为了一个村姑打我?”
“老子打的是贼。”贺擎野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偷东西,乱举报。你这种货色,多看一眼老子都嫌脏。”
“我没有偷东西!”白婉儿尖叫。
“王阿姨的梅花表,不是你拿去黑市当了?”林阮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当了八十块钱,买了一双小皮鞋。就是你脚上这双吧?”
白婉儿猛地缩回脚。皮鞋上沾满了猪粪,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胡说!”白婉儿死不承认。
“是不是胡说,写封信回京城问问就知道了。”林阮咬了一口馒头。“顺便问问你爸,知不知道你在靠山屯干的这些好事。”
白婉儿彻底慌了。她不敢再提手表的事。
肚子再次发出“咕噜噜”的巨响。
她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擎野哥,你疯了吗!”白婉儿指着林阮。“她成分不好!她是个下乡知青!你跟她混在一起,以后怎么回城!”
“老子回不回城,关你屁事。”贺擎野又夹了一块肉放进林阮碗里。
“贺伯母要是知道你娶了个村姑,她会气死的!”白婉儿搬出贺母。
“你敢往京城写一个字试试。”贺擎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老子明天就让人把你偷表的事登在军区大院的黑板报上。”
白婉儿吓得倒退一步。
“你为了她,连贺家的脸面都不要了?”白婉儿哭喊。
“贺家的脸面,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操心。”林阮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那三个猪圈吧。天黑前挑不完,大队长可是要扣你口粮的。”
“我不挑了!”白婉儿崩溃大喊。“我要回京城!我要让我爸派车来接我!”
“去啊。”林阮指着村口的方向。“公社就在那边。你现在走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去县城的客车。”
白婉儿站在原地没动。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粮票也被大队长扣了。她根本走不出靠山屯。
“擎野哥,你借我点钱吧。”白婉儿再次向贺擎野求助。“等我回了京城,我让我爸双倍还你。”
“老子的钱全归媳妇管。”贺擎野指了指林阮。“一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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