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射下来时,柴荣从坑里抬起头,比划了一下,觉得够深了,就把铲子丢上去,然后躺下去感受了一番。
宽度也够,躺着应该够舒服了。
柴荣爬上去,去附近折了好几枝树枝铺在坑里。
他爬上坑,见六娘还歪着脑袋静静地看丁一,就上前道:“我带他下去了。”
柴六娘转动眼珠子去看他,问道:“三哥,我要是也死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回来和丁一埋在一起?”
柴荣:“你们不能埋在一起。”
“那埋他隔壁可以不?”
柴三郎想了想后点头:“可以。”
有人从他们身旁经过,看到柴三郎挖出来的坑,礼貌地问道:“郎君,这坑可否多埋一个人?”
柴三郎看了眼他身上背的人,摇头道:“不行,这有铲子,你自己挖坑吧。”
顿了顿,柴三郎又指了丁一两边的空地道:“这也不行,我们给自己预留的。”
那人顿了顿,放下背上的尸首,接过铲子就去附近挖坑。
柴三郎将丁一抱进坑里放好,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裳和头发,认真看了看他,这才爬上坑,开始往里推土。
六娘也帮着抓了几把土推进去,但她一用力就疼,却又说不出具体哪儿疼。
柴荣不让她动手。
不远处的青年浅浅挖了一个坑就要把人埋进去,躺在车上的六娘好心道:“喂,你的坑太浅了,狼会挖出来的。”
青年身体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放下尸首,拿起铲子继续挖。
柴荣堆了一个坟丘,坐在地上和六娘一起看他挖坑。
青年挖好坑将尸首放进去,开始堆土,柴荣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青年抬头看了兄妹俩一眼后道:“师父。”
柴荣:“他身上有药味。”
青年:“家师是大夫。”
柴荣眼睛晶亮:“那你呢,你不是大夫吗?”
青年直起腰上下打量一番俩人,最后目光看向柴六娘:“不必费劲,她活不了多久了。”
柴荣生气地站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还借你铲子了。”
青年低着头推土,道:“看她的脸色和肚子就知道,她是受了内伤,别说现在没药,就是有药也治不了。”
“若我非要治呢?”
青年道:“我学艺不精,刚刚学会给人把脉,看不了。”
柴荣脸色难看,他起身把周围看得见的行李都拉过来堆在车上,抱着六娘躺在上面减轻颠簸。
这一路上到处是丢失的行李、趴在路边的尸体,很少有人能和他们一样停下来挖个坑埋人。
那把铲子是有人路过看柴荣拿着一把剑挖土,出于好心送给他的。
柴荣问青年:“除了洛阳城,这附近哪里有好大夫?”
青年想了想后道:“你往南去吧,伊阙关,十八里铺,都可以找到大夫。”
他顿了顿,还是道:“十八里铺的柳家药铺,他家的止血药不错,不过……”
他看了一眼柴六娘的脸色,微微摇头。
柴荣没有管他的定论,抬起手推车:“铲子送你了。”
他回头看向来路,那里断断续续,或背或扛或相互扶持走出不少难民。
但没有郑谦、薛乙三、赵美,更不要说一开始就分开的薛瑾和薛令仪。
全是陌生的人。
后面的人过来告诉柴荣:“后来来了一队官兵,说是姓刘,冯公领来的,把契丹人带走了,那个姓张的狗杀才也带兵走了。”
“赵美呢?”
“谁?”
柴荣:“那个挟持了新皇子的小郎君。”
“哦,那小郎君被官兵押送走了,不知是死是活。”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告诉柴荣:“冯公说新皇帝有仁德之心,不会再纵容将士掠杀百姓,但谁敢信呐,凡是出城的,大家都四处跑了,我们运气不好,慌不择路,跑到北边来了,还得绕个路往南。”
北边全是契丹人和新皇帝的行营,谁敢去?
柴荣也不敢冒险,他从远方收回目光,沉默地抬起手推车就走。
他得治好六娘,治好了她再去找郑谦他们,否则,他一个人将毫无意义。
柴荣加快了脚步,他几乎不知累,也不知饿,从初见太阳之时走到下午,终于看到伊河边上的十八里铺。
这里有官方驿站、民间的客栈、茶寮、饭馆、粮铺,也有药铺。
类似于现代的大村落集市或是小镇。
柴荣在路上随便扯住一个人就问柳家药铺,很快就在众人的指点下找到柳家药铺。
比记忆中的柴家药铺子正规一点,有正经的店面,有中药架子,还有坐堂大夫。
柴荣把车推到门前,上前去抱六娘。
店里的伙计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大,立即张开手拦住:“等等,等等,我们这里不救死人。”
柴荣:“她没死,她还活着!”
伙计看了眼脸色发青发黑的小姑娘,尤其是,她一头一脸一身的血,他今天已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病人了,知道他们都是从洛阳城里逃出来的,连忙道:“这一看就不成了,你可别砸我们的招牌,你到别处去寻医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