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并不觉得生气,反而乐道:“你也觉得石晋会灭国是吗?”
陶景升:“石敬瑭的确守不住天下,但你也不用这么高兴,说不定下一个连他都不如。”
柴昭嘴角一僵:“不至于吧,天下是没人了吗?”
陶景升摊手:“谁知道呢?或许是狗熊太多,英雄都被压死了吧。”
这一点俩人很有共同语言,就这么站在屋顶上把如今当政当权的当狗熊一样骂了一通,神清气爽。
陶景升觉得今日份发泄已经达标,正要转身下屋顶,瞥见东方一抹亮光,他立刻停住,扭头紧紧盯着天边看。
柴昭也正想蹦下屋顶,见陶景升停住了,也跟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她就惊喜叫道:“是星星!好大、好亮的一颗星星啊。”
“是龙角星。”陶景升淡淡地道:“每年仲春卯月之初,此星从东升起,故称龙抬头,明日可以消灾祈福,祈五谷丰登了。”
“龙抬头?今年是二月初三了呀,去年是二月二……”柴六娘想起去年二月二时,她还被阿翁牵在手上去赶庙会了,这都一年了?
“龙抬头与农耕有关,龙见行雩,今日过后,雨水渐多,可以开耕务农了。”所以,龙抬头从不是固定的时间,不过大唐开始,有些地方为了统一,会固定二月二为农耕节,当日祭祀。
只有少部分地方还根据当年的农时来,很显然,河阳就是这样。
和陶景升一样观测到龙角星现的官员立即报上,石重信当即决定第二天祭天开犁。
东西都是提早准备好,命令一下就可以开始的,所以各部门迅速配合起来。
负责观星的官员欲言又止。
石重信和吴荀都没留意,县令却看到了,事后连忙追上去小声问:“公有何疑?”
观星官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观那龙角星现时有红光浮现,只怕大乱将至。”
县令:“你是不是看错了?龙角星现于黄昏前后,或许是霞光?”
“霞光在西,龙角星在东,怎么会看错?那就是红光,那红……不似霞光,倒像是血光!”
县令脸色微变。
此时此刻,陶景升正在给柴昭讲东方苍龙七宿星象,毕竟龙角星是七宿之一。
“既是苍龙,有龙角便有龙尾,你就将它想象成一条龙,角,亢,即龙颈,你可听说过亢龙有悔?”
柴昭听得一愣一愣的,摇头。
陶景升就此解释道:“此句出自《周易.乾卦》的上九爻,亢龙,有悔。”
柴昭歪了歪脑袋:“有悔,是后悔的意思吗?这不是好的话。”
“不错,此非好卦,这里的亢是龙飞得太高,过于高亢,盛极而危,已至末路……”
陶景升说到这里也观测到了龙角星的异常,眼睛微眯:“见红?此非霞光,这是血光啊~~”
“啥啥?”柴昭见他突然盯着东方沉下脸,立即凑上去一边盯他的脸看,一边举目去看天边那颗闪亮的星星。
那颗星既明亮又大颗,洁白无瑕,闪闪发光:“我怎么没看见红?哪有血光?”
陶景升垂眸瞥了她一眼。
柴昭不服气的回看:“我是没看见啊,我眼神这么好,有本事你指给我看,哪里红了?”
陶景升按住她的脑袋挪到一边,继续认真观星,他对给她讲二十八星宿,东方苍龙七星宿一点兴趣也没有了,心神都在这颗发红的龙角星上:“天下要生乱了,只是奇怪,龙角星怎会映红呢?莫非新主有危?”
柴昭在一旁抓脑袋:“哪里红了?那么白,那么亮——”
陶景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管她,径直跳下屋顶回屋推演星象去了。
柴昭跟在他屁股后面,站在他身后见他画了一堆乱七八糟她看不懂的图,她就抓了抓脸,最后还是自己出去,默默爬上屋顶盯着那颗龙角星看。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有红光闪过,但她没看见?
她一定要捕捉到它,没道理陶景升能看见红光,她看不见!
柴荣踩着最后一丝亮光回到医馆,进大门时他就觉得今天医馆安静得出奇。
他闻着饭香味走到厨房,里面黑乎乎的,也只有饭香味。
柴荣站在厨房里停顿两息,最后找到陶景升的屋子,里面亮着灯,他站在门口问:“陶大夫,我妹妹呢?”
陶景升低头推演,不搭理他。
柴荣顿了顿,又问:“晚上要吃什么菜?”
陶景升还是不吭声。
柴荣就知道他一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今晚未必会吃。
他就转身离开,站在他们的房间门口掐腰想了想,也实在想不出这个时间六娘会去哪儿。
六娘是调皮,但她的行动轨迹很固定,而且,她从不会晚归,即便晚归也会让人给他传话。
柴荣走到前院,对着空荡荡的大堂和打开的大门,忍不住朝天吼了一声:“六娘——”(快回家吃饭——)
后半句还没出来。
“哎,”屋顶上探出一个圆脑袋,柴六娘刚从星星那里收回眼睛,一时还看不清楚人,但她凭感觉冲着院子里的那团黑影叫了一声:“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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