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赵氏说道,随即勾起唇角,带着几分讥诮。
她都能想到这件事若是私下解决,云老夫人会是什么做法,定然是先安抚稳住她,再随意拿些东西打发她,然后恩威并施,让她不得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到这件事万一哪天不小心传了出去,话柄就全落在她身上,老夫人自己清清白白一身干净。
在云老夫人眼中,她的面子才是面子,别人的面子都不重要。
这些年,哪一次不是如此?
以前倒也都是小事,她也就忍下了,但昨日这事,她无法接受。
赵氏忍不住握紧手,可笑她十年日一日尽心尽力侍奉婆母,自以为温顺懂事,事事躬亲,就能换来尊重,结果换来这狠狠一巴掌。
反倒是与她没什么感情的继女,愿意给她几分体面。
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耍的小把戏,赵氏不免脸红,当时因为觉得二爷区别对待两个女儿,她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准备赴宴用的首饰时,特意挑了几样老气不搭的,一方面是出气,一方面也是担心对方太过出挑把熹姐儿比下去了。
儿子和女儿是她的命根子,遇上他们的问题,她就变得不怎么理智了。
现在想想,这行为也太过幼稚。
好在她这位继女是个心胸宽广的,并未因此而记恨她,否则看看现在还躺在床上的云老夫人,她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她补救得不会太晚。
“送去吧,也不用特意多说什么,就说是我送她的。”赵氏对许妈妈说道。
“奴婢明白了。”许妈妈答应一声,随即叫来秋燕,两人捧着东西出门往海棠苑去。
……
“小姐,二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桌上的漂亮精美缎子和头面,阿圆忍不住讶异。
妘缨道:“是来感谢我的。”
“感谢?”阿圆不解:“难道不是赔礼吗?”
虽然二夫人是不知情,但毕竟戴了小姐已故母亲的嫁妆,到底是不太礼貌。
“是赔礼,也是感谢。”妘缨笑了笑:“倒是个明白人。”
“今日莫不是什么发财的吉日?”阿圆看了眼一旁几案上的点翠嵌珠绒花冠,笑嘻嘻道:“一个两个都给小姐送金银珠宝来。”
这花冠是早上颐寿堂那边丫鬟送来的,来了把东西一放,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老夫人应该一辈子也不想看到这顶花冠了。”素秋从门外进来,听见她们的话笑着说道:“早知道有这等热闹看,昨晚就该我去接小小姐的。”
看了全程热闹的阿圆嘿嘿直笑。
妘缨扬了扬下巴:“都收起来吧。”
素秋“诶”了声,和阿圆一起将东西都收进箱子里锁上。
妘缨继续低头处理药材,素秋和阿圆收拾好东西,也在桌边坐下,帮她把处理好的药材研磨成粉,方便她用来制香。
“范家和云家门户并不相当,当初是如何定下的亲事?”妘缨忽然问道。
时下阶级观念森严,士农工商,商排最后,少有读书人家愿意与商户结亲,云老夫人这般自持身份清高的人,怎么会同意最出息的儿子娶一个商户之女?
素秋捣药的动作顿了顿,神情变幻一番,才开口道:“小姐和二爷的婚事,是两位老太爷定下的。”
“当年云老太爷上京赶考,却在半道被盗贼偷走了钱袋子,饿晕在路边,险些被野兽拖走,幸得我们老太爷带着商队路过,驱走野兽救了他。”
正好范老太爷带着商队也是要进京送货的,得知云老太爷的困境,当即大方地让他跟着商队一道进京,并包了他的食宿和路费。
云老太爷自是感激不尽,在与范老太爷言谈之中,得知范老太爷有个刚满九岁的女儿,正与自家次子年纪相仿,便提出了结亲的想法。
范家是商户,虽然富贵有钱,却处于底层,与世代都是读书人的云家,可谓天壤之别,能与之结亲,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范老太爷自然是满口愿意。
两人当即写了婚书,定下了这门亲。
“后来云老太爷考上进士,也未曾反悔,还特意请了两家族老,还有他当时的恩师做见证,说等小姐及笄,二爷考取了功名,就成婚。”
妘缨了然,怪不得云老夫人那么不喜欢范氏,却还是没反对这门亲事呢,原来范老太爷对云老太爷有救命之恩。
素秋捣药的动作慢下来,垂下的眼皮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云家虽然世代都是读书人,云老太爷的父亲和祖父也都是当官的,但也都短命,没当上什么大官就早早故去了,并未攒下多少家业,再加上供子孙读书,日子过得清贫,云老夫人早前还要靠着给人浆洗衣物维持家中生活,供三个儿子读书。”
她说着笑了笑:“两家定亲以后,我们老太爷和老夫人常常明里暗里接济,二爷后头读书的所有费用,都是老太爷出的,老太爷还怕二爷多心,影响他读书,都没让他知道,偷偷捐钱给书院,让书院当作奖励分发给成绩优异的学子们,二爷成绩一向名列前茅,就能次次领得这些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