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明还在坚硬的冰面上像蛆虫一样蠕动。
他刚刚嚼碎了一块带着自己血水的坚硬冻泥。
冰冷的泥沙卡在他的牙缝和食道里,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刺痛。
他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
他只知道,只要停下来,就会变成一具冰雕。
他那被冻得麻木的大脑,还在幻想着只要爬上山,就能用重生的秘密换取食物和庇护。
但他永远无法想象。
他拼了命想要挤进去的那个世界,此时正飘散着他做梦都闻不到的青菜蛋花香。
魏知明摸到了地势的起伏。
他的双手已经失去了人类器官的形状,指骨暴露在冷空气中,表面结着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但他还在向前爬行。
前方的坡度开始逐渐变大,这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半山腰的范围,即将触碰到那座他日思夜想的高地堡垒。
瞎了的双眼无法视物,他只能凭借触觉去感知世界。
他伸出那双几乎变成骨爪的手,试图在斜坡上寻找可以借力的岩石或者枯树根。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
那不是粗糙的泥土,也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极其平滑、没有任何纹理的冷硬表面。
魏知明愣了一下,用尽力气向前挪动了半米,将整个身体贴了上去。
没有摩擦力。
他的身体刚刚离开平地,试图在斜坡上稳住重心,却瞬间像是一块放在倾斜玻璃上的肥皂,毫无阻碍地向下滑落。
“砰。”
他重重地滑退到了坡底,撞在了一块被冻结的坚硬碎石上。
魏知明僵硬地摇了摇头,试图理解眼前遭遇的物理屏障。
他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道大自然与人工完美结合的绝对防御。
就在极寒降临的前几个小时。
苏湄利用地下水泵,连接了高压水枪,顺着别墅外围那片长达三十米的缓坡,毫无死角地浇灌了整整两吨的纯水。
在气温断崖式跌破零度的那个瞬间,这片布满变异苔藓和碎石的缓坡,被瞬间封冻。
水流填平了所有的凹凸不平。
形成了一道如同倒扣的巨型玻璃碗般、光滑无比的“冰穹坡”。
惨白的阳光照射在这片冰坡上,反射出一种属于几何学与物理学的冷酷光泽。这层冰壳坚不可摧,且不提供任何攀爬的摩擦系数。
魏知明不甘心。
他那已经濒临停机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超出他重生认知的防御手段。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再次手脚并用,试图向着那个光滑的冰坡发起冲击。
他将残破的膝盖顶在冰面上,试图用下巴和手肘去增加摩擦面积。
但物理法则是不讲任何情面的。
他向上挪动了不到十厘米,重力便再次接管了他的身体。
“哧溜。”
他再一次无可挽回地滑向坡底。
一次,两次,三次。
他在冰坡的底部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血迹,但这些血迹在离开身体的零点一秒内,就被瞬间冻成了粉末,连融化冰面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次滑落时,他彻底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卡路里。
他像一滩毫无生气的烂肉,瘫软在冰坡底部的岩石夹角处。
黑色的羽绒服如同一个冰冷的铁棺材,将他死死地锁在原地。他张着干裂的嘴巴,呼吸微弱得连一点白雾都无法产生。
执念在绝对的物理屏障面前,碎成了一地冰渣。
此时,高地堡垒的二楼监控室内。
苏湄正坐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无纺布,安静地擦拭着那把军工级复合弩。
没有烹饪食物的烟火气,室内只弥漫着一种防锈润滑油的清冷味道。
“叮咚。”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预警情报:外围十号红外感应探头,捕捉到低威胁生物体。】
【附加情报:该生物体核心温度已降至二十八度,处于重度失温及濒死边缘,无任何武装威胁。】
苏湄擦拭弩箭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墙壁上的巨大监控屏幕。
由于外面强烈的反光和极寒,常规的光学摄像头视野受限,她切换到了热成像模式。
屏幕的左下角,也就是三十米冰坡的最底端。
一小团呈现出深蓝色、仅仅在心脏位置还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热源,正静静地贴在岩石旁边。
苏湄将监控画面放大,并辅以轮廓锐化功能。
虽然那个人浑身裹着破烂的黑色冰壳,脸上布满了冻伤的紫黑血痂,双眼紧闭。
但苏湄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魏知明。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看屏幕上的一组没有生命的数据。
能在酸雨和极寒中活下来,甚至拖着残废的双腿爬到半山腰,这种如同蟑螂般的生命力确实让人感到意外。
但在末世,光有生命力是远远不够的。
苏湄没有站起身,也没有去拿旁边的任何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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