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摇铃了。
苏湄放下手里的热茶,走到防爆玻璃门前。她没有急着启动绞盘,而是先拿起挂在墙上的高倍红外夜视望远镜,顺着滑索的方向向下望去。
山脚下的巨石旁,没有成群结队、拿着武器的暴徒。
只有一个极其瘦小、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灰布棉袄的老人。他冻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地抱着肩膀,像是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枯叶,极其绝望又充满期冀地仰头看着半山腰。
苏湄收起望远镜,按下电动绞盘的开关。
电机强劲运转,铁皮吊篮顺着静力绳快速上升,稳稳地停在阳台外侧的支架上。
隔着防爆玻璃,苏湄看到了吊篮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破旧的恒温冷链盒,盒盖已经被打开了。里面垫着厚厚的干草和脱脂棉,上面静静地躺着十几枚带有褐色斑点的鸟蛋,以及一小罐用密封玻璃瓶装着的黑色冻土。
苏湄拿起大功率紫外线探伤手电筒,贴着玻璃按下了开关。
刺目的紫色光柱瞬间穿透玻璃,打在冷链盒内。
奇迹出现了。
在紫外线的照射下,那十几枚看似普通的鸟蛋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极其微弱、却真真实实存在的蛋白质荧光反应。
而那个装着黑色冻土的玻璃瓶里,泥土的缝隙间,更是星星点点地反射着属于休眠期卵囊的特殊生命光泽。
这是真货。
而且是保存得极其完好的极品生命火种。
苏湄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在连活人都快要冻绝的极夜废土上,能把这些脆弱的受精卵和虫卵完好无损地带过来,这个老头绝对不简单。大概率是从某个废弃农科院里逃出来的生物学教授。
苏湄没有任何犹豫。
公平交易,是建立废土经济垄断的第一步。只有让所有人看到实打实的利益,那些藏在暗处的幸存者,才会像疯狗一样心甘情愿地去为她卖命。
苏湄转身走向物资库。
她按照悬赏的承诺,拿出了两整包军用单兵高热量压缩饼干,一瓶用保温杯装着的温热纯净水。
想了想,她又从医药箱里剪下了两粒极其珍贵的广谱抗生素胶囊,用防水塑料袋密封好。
这是对高质量物资的额外奖赏,也是千金买马骨的手段。
推开阳台投掷口,苏湄将物资放进吊篮,拉动拨杆。
铁皮吊篮顺着滑索迅速降下。
山脚下。
那个快要冻僵的老教授,看着吊篮里那沉甸甸的食物、冒着热气的水壶,以及那两粒足以救命的抗生素,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眼泪夺眶而出。
老教授的双腿失去支撑,直接跪在零下六十多度的雪地里,朝着半山腰的堡垒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把食物死死地揣进怀里,用看命一样的眼神护着那两粒胶囊,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极夜的狂风中。
这场交易,极其完美。
苏湄收回吊篮,将那个破旧的冷链盒拿进室内。
一门之隔。
外面是足以瞬间剥夺生命的死亡极寒,里面是二十六度、温暖如春的绝对安全区。
魏诚穿着纯棉的连体睡衣,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冷链盒。
“妈妈,这是恐龙蛋吗?”
“这不是恐龙蛋,这是变异鹌鹑蛋。等它们孵出来,诚诚每天都有新鲜的肉和蛋吃。”
苏湄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她没有耽搁,立刻转身走向工作台,开始了极其硬核的手工DIY。
生命的复苏,容不得半点马虎。
苏湄找来一个极其厚实的超大号加厚EPS泡沫箱,用刻刀在箱盖上精准地挖出一个观察窗,镶嵌上一块透明的双层亚克力板。
接着,她在箱子内部四周,极其平整地铺上了一层医用级的铝箔保温毯,用来反射并锁住热量。
核心部件,是一个带有数字温控探头的陶瓷加热灯。
这种陶瓷灯在通电后只会散发热量,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光线,完美契合了胚胎孵化需要的避光环境。
苏湄熟练地剥开电线,将温控器、继电器和加热灯串联,接通了堡垒的稳定电源。
温控器的红色数字屏幕亮起。
苏湄极其专注地按动按钮,将目标温度死死地锁定在37.8℃,回差设置为0.1℃。
在泡沫箱底部,她放了一个装满温水的小水槽,用来保证60%的最佳孵化湿度。
一切准备就绪。
当箱内的温度传感器显示温度已经完美稳定在37.8℃时。
苏湄戴上一副干净的纯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十几枚从极寒地狱里抢救回来的变异鹌鹑受精卵,极其平稳地码放在孵化箱的蛋托上。
盖上盖子。
温控器的继电器自动吸合,陶瓷灯开始稳定地输出着生命所需的热量。
“妈妈,它们什么时候能出来呀?”魏诚趴在亚克力观察窗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变异基因会让它们长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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