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熬制的果酱带着一种特殊的粘性。当那红艳艳的果酱被均匀地涂抹在散发着余温的面包切面上时,果酱边缘甚至微微有些融化的迹象,红色的汁水顺着面包的孔洞渗透进去,诱人到了极点。
苏湄将涂好果酱的面包递给儿子。
魏诚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首先感受到的是全麦面包含有嚼劲的酥脆外壳,紧接着,牙齿陷入了犹如云朵般柔软的内芯。在这瞬间,草莓酱那纯粹的酸甜与蜂蜜的甘醇在味蕾上彻底炸裂。
纯手工的面包麦香与果酱的果香完美融合,没有一丝一毫工业防腐剂的怪味。
“太好吃了!妈妈!面包热乎乎的,草莓酱甜甜的!”魏诚吃得两眼放光,脸颊塞得鼓鼓的。
苏湄笑了笑,给自己也涂了一片。
她端起那杯琥珀色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微涩的热茶顺着喉咙流下,恰到好处地洗去了口腔里的些许甜腻,留下满口留香。
苏湄靠在藤椅的靠背上,转过头,看向防爆玻璃窗外。
强烈的内外反差美学,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圆桌上,是蕾丝桌布、骨瓷茶杯和香甜的手作面包,一切都精致得如同欧洲贵族庄园里的宁静午后。
而仅仅一窗之隔的外面。
却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土残骸。
经过几天的阳光照射,气温飙升,那堵厚重的“钢筋冰凝土”防御墙已经开始大规模融化。大量的冰水混合着泥泞的冻土,在堡垒周围形成了一圈肮脏的泥沼护城河。
极夜里被冻死的变异兽残骸、流匪们留下的破衣烂衫,都随着冰雪的消融逐渐暴露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荒芜、破败的气息。泥泞的雪水顺着山坡往下流淌,远处的城市废墟依然像是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毫无生气。
外面的世界,是肮脏的、残酷的、泥泞不堪的。
而玻璃窗内的世界,却是温暖的、香甜的、一尘不染的。
“妈妈,外面的冰墙快要变成水了。”魏诚顺着苏湄的目光看去,有些担忧地咬了一口面包,“那坏狗会不会游过水来咬我们?”
“不会。冰化了,墙里的铁架子还在。没有了冰的保护,那些铁刺会变得更锋利。”
苏湄放下茶杯,伸手擦掉儿子嘴角的一点面包屑。
“诚诚,你知道妈妈今天为什么要用这么好看的杯子,喝这么费时间的下午茶吗?”
魏诚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们有好多草莓酱吃不完?”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苏湄的目光变得深邃而认真。
“外面的世界已经坏掉了,大家都变成了只知道为了活命而抢东西吃的野兽。如果我们每天也只是随便弄点吃的糊弄肚子,忘记了怎么把桌子擦干净,忘记了食物不仅可以用来吃饱,还可以用来享受……”
她指了指桌上那套精美的韦奇伍德骨瓷茶具。
“如果我们连这些美好的东西都扔掉了,那我们和外面那些泥地里的怪物,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在末世,生存是第一法则,但生活才是目的。
长时间处于紧绷、单一、枯燥的生存模式中,人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抑郁、暴躁,甚至丧失同理心和生而为人的尊严。这才是真正摧毁一个人的可怕毒药。
而像今天这样,花上几个小时去发面、烘焙,摆上平时舍不得用的精致瓷器,坐在阳光下安静地喝一杯茶。
这就是一种强大的心理锚点。
它在不断地提醒苏湄和魏诚,他们是人类,是拥有创造美和感知美能力的高等生命。他们不仅要在这片废土上活下去,还要在这个坚不可摧的堡垒里,活出超越旧时代的生活质量。
魏诚似懂非懂地看着苏湄,但他能感觉到妈妈此刻的心情非常放松和愉悦。
“我懂了!就像我每天都要给小兔子玩偶洗脸一样。如果不洗脸,它就会变成脏兔子,我就不喜欢抱它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
第一百零五章:孵化新生命
随着极昼的持续,阳光每天有超过二十个小时停留在废土的天际线上。
高地堡垒外的冰雪融化得越来越快,那圈原本坚不可摧的“钢筋冰凝土”外墙,此刻只剩下了里面生锈的钢铁骨架。
大量的雪水在堡垒四周冲刷出了一条浑浊的泥泞沟壑,彻底阻断了任何徒步靠近的可能。
但外界的泥泞与荒芜,丝毫影响不到堡垒内部的生机勃勃。
地下二层的生态农场里,十二只变异鹌鹑迎来了它们的“高产期”。
当初为了控制种群数量和优化肉质,苏湄吃掉了两只最肥的公鹌鹑,但她非常谨慎地保留了一只体格最健壮、羽毛最鲜亮的雄鸟,作为整个禽类生态链的“种子选手”。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在充足的红蚯蚓蛋白饲料和二十六度恒温环境的滋养下,那十一只母鹌鹑每天能稳定产出八到十枚鸟蛋。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厨房冰箱的保鲜层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上百枚带着漂亮黑褐色斑点的鹌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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