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的蘑菇伞!”魏诚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柔嫩的伞盖。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种极具生命力的弹韧。
“该收获了。”
苏湄戴上干净的手套,拿出一把小巧的陶瓷刀。
她一只手托住一丛巨大的平菇底部,另一只手用刀在根部轻轻一割。
“吧嗒。”
一整丛重达半斤的鲜嫩平菇落入手中。伞盖背面那细密整齐的菌褶里,甚至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母子俩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足足采摘了三大篮子新鲜的平菇。
看着那些原本应该被丢弃的枯萎藤蔓,最终转化为眼前这些富含氨基酸、口感媲美肉类的顶级真菌食材,苏湄的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的满意。
废土独狼法则:极致的资源闭环。当你可以将一粒种子转化为食物,再将食物的残渣转化为另一种食物时,你就彻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立于了不败之地。
“晚上加餐。”
苏湄提着沉甸甸的竹篮,目光看向那些被割去了一茬、但内部依然蕴含着强大生机的菌袋。
“这些袋子还能再长两到三茬。等它们彻底消耗完所有的营养,里面剩下的残渣,就会变成最顶级的有机肥料,可以直接倒进蚯蚓塔里喂蚯蚓。”
没有任何浪费。
一个完美到令人窒息的零损耗生态环,在高地堡垒的地下室里彻底闭合。
“走吧,诚诚。”苏湄牵起儿子的手,“今天妈妈给你做一道你从来没吃过的菜——椒盐干炸平菇。保证比肉还要香。”
“比肉还香!”魏诚舔了舔嘴唇,提着自己的小篮子,迫不及待地跑向了电梯。
“滋滋……滋……有人能听到吗……”
扬声器底噪中,传来一个男人极度沙哑、带着破音的呼叫声。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仿佛肺管里塞满了粗糙的砂纸。
苏湄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操作台前,平静地注视着电台的频段波形。
“不要挖地里的草根了……咳咳……有毒……全都有毒……”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太阳把冻土烤化了,地里冒出来的气是臭的……那些变异的野草一夜之间全烂了……吃了会吐黑血……”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干呕,电台那头的声音彻底微弱下去,最终被一阵杂乱的电流盲音吞没。
苏湄静静地听完,伸手按下了电源切断键。
情报已经很清晰了。
极昼的异常高温不仅带来了泥泞,更唤醒了深埋在废土冻土层下的远古毒素与有害气体。那些曾经在极寒中都能顽强生长的变异地衣和野草,在剧烈的生态反转下,迎来了毁灭性的枯萎。
外界的自然生态正在彻底崩塌,对于那些试图靠挖掘植物根茎果腹的流民来说,这是物理层面上的绝杀。
苏湄转头看了一眼空气质量监测仪。
屏幕上显示,外部空气中的二氧化硫和未知有毒挥发物浓度确实正在飙升。但高地堡垒的三重重型过滤系统依然平稳运转,将所有致命的毒气死死挡在钛合金通风口之外。室内空气依然清新得如同雨后的松林。
“地狱的门槛又变高了。”
苏湄喝了一口温水,转身离开操作室,乘坐电梯直达地下二层。
推开温室隔音门,与外界那片充满毒气和死亡的焦土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海洋。
那二十几株西瓜幼苗,此刻已经顺着尼龙网绳攀爬到了一米多高。宽大的叶片如同绿色的手掌般层层叠叠,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魏诚正蹲在攀爬架前,仰着小脸,极其专注地盯着藤蔓。
“妈妈,你快来看!西瓜藤上长出了好多黄色的小喇叭花!”
听到脚步声,小家伙兴奋地回过头,指着绿叶间点缀的几抹明黄。
苏湄走过去,微微弯下腰。
确实,西瓜藤已经进入了花期。一朵朵大约有硬币大小的黄色花朵,正迎着全光谱植物灯的光芒傲然绽放。
“长花了,是不是马上就能结出大西瓜了?”魏诚满脸期待。
“还不行。”苏湄摇了摇头,目光在那些花朵上仔细巡视,“植物想要结果,必须经过一个叫‘授粉’的过程。如果在外面,会有小蜜蜂和小蝴蝶飞来飞去,把花粉带给它们。但是我们的家太干净了,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那怎么办?没有小蜜蜂,西瓜是不是就变不出来了?”魏诚有些着急了。
“没有小蜜蜂,我们自己来当小蜜蜂。”
苏湄走到一旁的工作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末世前用来写小楷的羊毫毛笔。
她挑选了一支笔锋最柔软、最细密的羊毫笔,走到西瓜藤前。
“诚诚,看仔细了。西瓜的花分两种,一种是男孩子,叫雄花;一种是女孩子,叫雌花。”
苏湄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托起一朵黄花。
“你看这朵,它的花瓣下面光秃秃的,只有一根细细的茎,这就是雄花。它的任务,就是产生金黄色的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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