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
“江绣算什么？”
“她不过是个被休弃的弃妇！”
“吴彻是个废物！”
“吴湛是个哑巴！”
“只有我的灵儿！”
“我的灵儿才是天命之女！”
“我是福星的生母！”
“我是全京城最尊贵的侯府夫人！”
吴雄猛地抬头。
“上一世？”
吴老太也惊得瞪大了眼。
“什么上一世？”
林霜却像听不见。
她抱着那件小衣裳，笑着转圈。
脚下镣铐哗啦作响。
“灵儿，娘都想起来了。”
“娘想起来了，你说的没错啊。”
“我们不该在这里。”
“我们该在侯府。”
“侯府里挂满红绸。”
“宫里赏了金玉。”
“你坐在花厅里，满京贵夫人都夸你。”
“她们说你是福星。”
“说你是大胤祥瑞。”
“说娘生得好。”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下来。
“灵儿……”
“我们才该享福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会……”
她忽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衣裳。
脸色一点点变了。
“灵儿？”
“灵儿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说过，会带娘做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吗？”
“你不是说过，江绣会死，符芙会死，江家都会败吗？”
“你说过的啊……”
吴雄脸色惨白。
他终于听明白了，那些祥瑞之名是建立在江家覆灭的前提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
“林霜！”
“你和吴灵到底瞒了我什么？”
林霜缓缓转头。
她盯着吴雄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瞒你？”
“吴雄，你也配说这话？”
“你不也信了吗？”
“你不也高高兴兴捧着灵儿，说她是你的福星吗？”
“你不也眼睁睁看着江绣被磋磨，看着吴彻痴傻，看着吴湛被毒哑，却装作不知道吗？”
她一步一步走近吴雄。
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现在灵儿死了。”
“侯府没了。”
“你后悔了？”
吴雄整个人僵住。
林霜低低笑着。
“晚了”
“都晚了。”
“你回不去了。”
“我也回不去了。”
“灵儿也回不去了。”
她忽然抱紧怀里的小衣裳，尖声哭喊。
“灵儿！”
“娘不要做福星的生母了！”
“娘不要侯府了！”
“娘不要富贵了！”
“娘只要你回来！”
她扑到地上，拼命去抓地上的灰。
下一瞬，又笑起来。
“回家。”
“娘带你回家。”
“我们回去……”
她抱着那件小衣裳，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押送的官差立刻拦住她。
“站住！”
林霜像听不见。
仍旧往前走。
官差一脚踹在她膝弯。
她重重跪倒在地。
却还抱着那件小衣裳。
吴老太吓得脸色发青。
“疯了。”
“她疯了。”
吴雄看着林霜。
心口一阵一阵发凉。
疯了。
林霜疯了。
可她疯言疯语里说出的那些东西，却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他忽然想起江绣。
想起她从前站在侯府廊下，安安静静等他回头的样子。
想起吴彻痴傻时，江绣抱着孩子哭到昏厥。
想起吴湛说不出话，只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陪林霜。
在抱吴灵。
在听吴老太说，江绣命硬，克夫克子，不配做侯府主母。
吴雄猛地捂住脸。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江绣……”
“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啊……”
可这句话，已经没有人会听。
忠伯侯府，也早就没有了。
就在这时。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傻笑。
“嘿嘿。”
“福星。”
“我是福星的哥哥。”
众人一僵。
吴雄缓缓抬头。
只见吴子华坐在泥地里，怀里抱着半块发霉的饼。
嘴角流着涎水。
他原本只是被夺了不属于他的命火，身体虚弱，脑子迟钝。
可昨夜吴灵魂散，鬼母契断。
那些靠邪法偷来的福运，也终于开始反噬到他身上。
他眼神发直。
一边啃着那块发霉的饼，一边傻笑。
“我要住大院子。”
“我要骑大马。”
“我要当大官。”
他咬了一口饼，又忽然皱起脸。
“娘。”
“这饼不好吃。”
“我要吃酥酪。”
“我要吃鹿肉。”
“我要吃江绣那个坏女人院里的点心。”
吴雄浑身一震。
“子华？”
吴子华抬头看他。
眼神空空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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