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在外边听见平王妃和嬷嬷的对话,险些把鼻子气歪。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两人不要脸的功夫,真乃她平生所见之最!
屋里两人还在大肆攻讦周宝音。
“心眼多的和筛子有的一比……狐狸精一样,勾得世子和端儿差点为她反目……”
“长得也就那样,偏偏一股子狐媚子做派……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让她连个傍身的儿子都没有。”
说起孩子,两人又说起京城的左芳菲。
左芳菲怀了三个月身孕,作天作地,甚至让赵端亲手给她洗脚。
这件事传到平朔,平王妃先是喜,后是怒。
“喜”是因为,子嗣也是考察嗣子的一个主要方面。
如今被召进京城的几位嗣子,除了赵端年纪最小,还无所出外,其余几人,儿子最小的都三岁了。
且他们府上,都不止一个儿子,三五个都有。
在这方面,赵端明显逊色一筹。
如今可好,赵端要有后了。
可左芳菲深谙蹬鼻子上脸这句话的含义,不仅让男人亲自伺候她濯足,甚至有时候还借口孕反难受,让赵端亲自下厨给她张罗吃食。
君子远庖厨,不能远离庖厨的君子,算什么君子?
平王妃说:“我看她能不能给我生出个孙子来,若是这次生个姑娘,你看我能不能容她。”
嬷嬷叹:“若是不能生出男孙,为二少爷好,还是尽快挑选了好生养的送过去。早点生出男孙,二少爷的压力也能少一些……”
两人又说,若不是那么多人盯着,直接将赵宣的儿子送过去也好。
但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妥。
吃相太难看了。
皇帝是因为年过不惑,实在生不出来,才向朝臣妥协,准备过继。赵端年纪轻轻,若现在就着急忙慌的将赵宣的儿子过继过去,不说左家会撂挑子不干,就说在朝臣和陛下眼中,此举也太过功利,传出去对名声妨碍很大。
两人絮絮叨叨,又说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准备熄灯。
嬷嬷打发平王妃睡下,临出门时,又听见平王妃在里边说:“得空,你去找找周家的老人,审一审他们,看周家的密室究竟在何处。”
周家子嗣单薄,几代当家主母的嫁妆又丰厚。
若是能拿到这笔银子,别说二十万两,就是再多几个二十万两,那都不是问题。
问题就在于,周家的老仆嘴是真严。
之前接连审了三五个,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宁肯扛着严刑酷打,也不肯说一句对主家不利的话。
想起这些,平王妃就很恼,语气里愈发多了两分不耐:“不用给他们脸,直接拿他们的家小威胁,我还不信,真就撬不开他们的嘴了。”
嬷嬷应了一声,端着烛台出来了。
门口的小丫鬟没有离开,她是要在外边守夜的。
嬷嬷又交代了几句,便回自己的房间歇息了。
待嬷嬷房中的烛火熄灭,已经是一炷香后的事情。
夜愈发深了,夜枭扑棱着翅膀,在墨蓝的天空中留下啸声。
小丫鬟困倦极了,她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小丫鬟睡得香甜,屋内的平王妃因为琢磨去那里尽快筹措这么一笔银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梦半醒间,她隐隐察觉屋内有凉风吹来,另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药草香,传至鼻尖。
那药香儿太熟悉了,好似在谁身上闻到过。
是谁呢?
“王妃,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静慈啊。”
静慈?
白静慈?!!!
那不就是周立山的夫人?周宝磬和周宝音的母亲?!
是了,就是她!
白氏家中世代行医,她父母都是江南颇有名望的名医。生下长女后,取名静慈,希望女儿也能继承家业,静心慈悲。
白静慈也如父母所愿,活命无数,长成一代名医。
但医难自医。
她是其母怀胎七月时,被病人攻讦早产而生。
胎里带来的毛病,若她好生休养,岁数不是问题。
但她天生劳碌命,最后因劳累过度,耗损寿数,早早去了。
一个死人,能耐她何?
平王妃眼珠子在眼皮下咕噜噜滚动,她觉得自己是醒来了,但不知何故,眼睛就是睁不开。
即便眼睛睁不开,也不妨碍她看见“白静慈”。
白静慈还是板着那张慈悲脸。
她素来都是这个模样,假模假样,清高自持。
在病人面前,活菩萨一样慈悲仁心,在他们这些贵人面前,却端着仪态,寡言少语。
不就是看不起人么?
她看不起别人,难道别人就看得起她?
虚伪至极的女人!
为了周立山的名声,无偿献出去好几张药方。
结果,周家确实得了一些好名声,但真正受益的,还是平王府。
她转手就将那些方子,卖给了鞑靼来的“行商”,换取了重金!
这些话,以往平王妃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此时,过于得意,她就将这些藏于肺腑的声音,全都吐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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