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办公室内光线明亮,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架,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记录册和一台数据终端,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雄性。
他看起来大约六十岁左右,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灰白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外套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旧痕。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赫斯特身上移向陆柚,然后移到克瑞斯和特雷西身上,像是辨认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笔:“几位是?”
特雷西上前半步,语气平稳:“我们是德雷克研究所的,我是苏克,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安妮和图斯特,我们所长之前应该跟您提过,说近期会派人过来学习交流。”
普安斯听完这段话,脸上的表情先是顿了一下,随即微微亮了起来。
他伸手摘下眼镜,用拇指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德雷克研究所?你们是埃德温那边的人?”
特雷西点了点头:“是的。埃德温所长说,他在两年前的联邦生物学年会上与您有过交流,当时您展示的那份关于异种能量感知的数据让他印象深刻。他一直想派人过来学习,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普安斯听到“埃德温”这个名字时,唇角的弧度明显加深了几分。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比方才放松了许多:“埃德温那家伙,两年前年会的时候确实来过我这里一次。他当时对我的能量感知研究很感兴趣,我们还聊到半夜,最后是他先撑不住去睡了。”
他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他还跟我说,回去以后要重新整理他的研究框架,把数据采集的方向往能量波动这个维度靠一靠。我后来一直等着看他的成果,但两年过去了,也没见他在期刊上发过什么东西。”
特雷西接话很自然:“所长这两年一直在忙于基础设施的扩建,研究进度确实放慢了一些。这次派我们过来,也是希望能在您的实验室里实地观察一段时间,补上能量感知这一块的数据缺口。”
普安斯听完这番话,没有再追问细节。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几人面前,伸出手来:“那欢迎你们,德雷克研究所的人,我信得过。”
特雷西握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侧身让出陆柚和克瑞斯的位置。
普安斯的目光落在陆柚身上时稍稍多停了一瞬,像是多看了她一眼,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们来时已经进行过伪装,此刻陆柚并不担心有人会认出她来,因为就算是她自己,站在镜子前也认不出自己了。
“你们来得正好。”普安斯转身走向窗边,抬手示意了一下窗外远处那排灰白色的建筑,“东翼的观察室里正好有一批新的异种样本,是从北境防线那边刚转送过来的,有些行为特征很值得观察。”
他转回身来:“你们要不要先去安顿一下,还是现在就过去看看?”
陆柚说:“先去看看,不急着安顿。”
普安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边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识别卡,在门侧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门锁弹出。
他推开门,侧身示意他们跟上。
穿过主楼走廊时,普安斯的步伐不快不慢,边走边介绍:“东翼现在有四间正在运行的观察室,每一间收容的异种个体状态都不太一样,有的刚从污染区转移过来,还处于初步隔离阶段,有的已经完成基础观察,进入了行为数据采集的后期。”
他推开通往东翼的那扇门时,光线比主楼走廊亮了一些,墙面从白色过渡到浅灰色,脚下的地面也从地砖换成了带有细微纹路的防滑材质。
“我建议我们先从第三观察室开始。”普安斯说着朝走廊左侧走去,“那只异种在这个月表现出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行为特征,我很想知道你们的看法。”
他走到第三观察室门口,在观察窗旁边站定,侧身示意他们上前。
透过玻璃,能看到和之前一样的景象,一只体型不大的异种蜷缩在房间角落,体表覆盖着暗褐色的甲壳,姿态放松,看不出明显的攻击性。
普安斯站在窗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内的异种身上:“这只异种是大约三周前从北境防线转送过来的,转移时已经完成了基础消杀和安全检查,它在我这里待了将近一个月,行为模式相对稳定,是我们目前观察周期最长的一只。”
他顿了顿,朝里面抬了抬下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的呼吸频率?它的腹部起伏间隔大约在四秒左右,这个速度比我们在野外观测到的同类型个体要慢一些,说明它在这个环境中已经建立起一定程度的安全感。”
特雷西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窗内:“您之前提到过能量感知的研究,这只异种在低能量环境下的行为变化,是否和它的活动周期有关联?”
普安斯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着特雷西:“关联性很大。按照我们目前的记录,这只异种在人工环境中的活动峰值出现时间,与它在自然环境中记录到的峰值时间基本一致,这说明它的行为节律并不是对环境的应激反应,而是由内源机制驱动的东西。”
他抬手在窗玻璃上比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异种的生物节律和能量波动之间存在某种同步关系,当外界能量场处在某个稳定区间时,它的行为是可预测的;一旦能量场出现异常波动,它的行为模式就会被打乱。”
“这种打乱意味着什么?”陆柚问。
普安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窗内:“意味着异种对能量变化的感知能力比我们想象中要敏感得多。它们并不是随意活动的,是在追随某种无形的信号。如果我们能解读出这种信号的规律,就有可能在它转化为实际威胁之前进行干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语气放缓了一些:“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我们还需要更多数据来验证这个推论。”
陆柚没有立刻接话,她安静地看着窗内的异种:“那您觉得,这种信号是自然存在的,还是人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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