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香进了办公楼，走廊里灯还没全亮，只有尽头那盏日光灯管在嗡嗡作响，忽明忽暗的。
她没去办公室，先拐进了茶水间。
电热水壶里还有半壶隔夜的水，她倒掉，重新接了一壶，按下开关。水壶开始加热，底部冒出细密的气泡，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靠着料理台站着，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家庭群。
林薇回的那条消息还在，后面没人接话。
何静香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水还没开，她站着等，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叶子黄了大半，耷拉着，像好几天没人浇水。
她伸手摸了摸土，干了。
她拧开水龙头，接了点水，慢慢浇进去。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何姐，这么早？”
身后有人说话。
何静香回头，是小刘，实验农场的技术员，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头发还翘着一边，显然也是刚起来。
“烧点水，”何静香说，“你昨晚加班了？”
“加到两点，”小刘打了个哈欠，“陈老师那个温控系统，反反复复试了六遍，总算稳住了。他说今天早上再来看一次。”
“辛苦了。”
“没事儿，反正我也睡不着了，干脆过来看看菌包的情况。”小刘走进茶水间，从柜子里拿了个杯子，也接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水壶响了，水开了。
何静香拿了两个一次性杯子，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小刘。
“谢谢何姐。”
“别客气。”
两个人端着水，站在窗边，外面天已经亮了很多，雾正在散，山脊线越来越清晰，几排白色大棚像巨大的蚕蛹，安静地卧在山坡上。
“何姐，你说那个菌丝体项目，真能成吗？”小刘忽然问。
何静香喝了一口水，没立刻回答。
她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小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但总得试试，”何静香接着说，“不去试，永远不知道能不能成。”
小刘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喝完水，各自散去。
何静香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订单、物流、原料采购、下个月的排产计划——她一项一项地看，一项一项地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照进办公室，照在桌面上，照在她脸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
她拿起手机，给陈怀先发了条消息：“早上吃了吗？食堂有包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陈怀先回：“没呢，忙忘了。”
“我给你带一个。”
“行。”
何静香起身，锁上办公室的门，往食堂走去。
食堂不大，就一间屋子，摆了几张长条桌。阿姨正在收拾灶台，看见她进来，招呼道：“何姐，今天这么早？”
“给陈老师带个包子，他还在实验室那边。”
“哟，陈老师又通宵了？”阿姨摇摇头，“你们这些搞研究的，都不拿身体当回事。”
何静香笑了笑，没接话。
阿姨从蒸笼里夹了两个肉包子，用塑料袋包好，递给她：“还热的，赶紧拿去。”
“谢谢阿姨。”
何静香接过包子，转身往外走。
穿过办公楼和实验农场之间的那条土路，晨露打湿了她的鞋面，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好闻。
她走到菌丝体培育室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陈怀先的声音，好像在跟谁打电话。
“……对，第一批菌种的活性指标已经达到预期了，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好一点……嗯，我知道，但扩大生产需要的设备还没到位，资金缺口大概还有三十万……”
何静香停住脚步，没进去。
她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那袋包子，听着陈怀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行，那就先这样，有进展我再跟你联系。”
电话挂了。
何静香等了两三秒，才推门进去。
陈怀先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排培养皿，正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何静香，笑了笑：“包子来了？”
“来了。”何静香走过去，把袋子递给他，“还热的。”
陈怀先接过来，也不客气，直接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何静香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培养皿。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菌丝，在培养基上蔓延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
“这是第几批了？”
“第六批。”陈怀先一边嚼一边说，“前五批都有各种问题，温度、湿度、培养基配方，每批都会出点岔子。但这批，目前为止，各项指标都还行。”
“资金缺口的事，我刚才听见了。”
陈怀先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咽下去，说：“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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