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雪最终没有立刻收价。
她把一张薄薄的骨片递给沈清萝。
“我要你以后替一个人归名。”
“谁?”
“现在不能说。”
沈清萝把骨片夹进账本:“你们一个个都爱说这句。”
楼观雪笑了笑。
“因为说早了,会死。”
沈清萝看她:“你死还是我死?”
“都可能。”
“那先记悬账。”
她在账本上写下:楼观雪,归名一桩,价抵沈问玄旧讯。
楼观雪看着那行字,忽然道:“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就敢接?”
沈清萝合上账本。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妨碍我知道你欠我什么。”
楼观雪这回是真的笑了。
她又补了一句:“你要找的,不止是沈问玄旧案。谢知秋旧案,也在同一张网里。”
沈清萝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没看她,像没听见。
可他手背上浮起的青筋,把他卖了个干净。
沈清萝没有问,只把这笔也写下:谢知秋,待查。
她落笔很轻。
谢无咎却听见了。
也没拦。
禁区入口被黑河水气封着。
无相夫人走在最前头,楼观雪跟在旁边,手里的银铃不响了。
沈清萝低头看了看暗盘账册。
“先说好,白袖人是你们鬼市的事,情报价不能赖。”
楼观雪侧头看她。
“沈姑娘,你倒不怕?”
“怕。”
“那你还记价?”
“怕和记账不冲突。”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禁区外,血煞将已经带人堵住入口。他看见沈清萝,眉头先皱。
“活人退后。”
沈清萝道:“退到哪儿?十里外?”
血煞将一噎。
谢无咎冷声:“让她跟着。”
禁区里传出一声碎响。
一个白袖道人从雾中倒飞出来,袖口那半只眼纹亮了一瞬。
沈清萝脸色沉下。
“白袖。”
那道人翻身便跑。
鸦煞将从屋檐上一扑而下,却被一道白火逼退。
“烫!这什么鬼东西?”
谢无咎抬手,黑煞封住巷口。
白袖道人退无可退,忽然扯开怀里的纸匣。
纸匣里装着几片亡魂记忆,光色极淡,像随时要碎。
无相夫人脸色一变:“他要毁货!”
沈清萝冲过去。
血煞将怒道:“回来!”
白火扑向记忆碎片。
谢无咎一掌压下,挡住大半白火。余下几缕却绕过黑煞,直扑沈清萝眉心。
他眼神一冷,正要出手,一道残破魂影忽然从旁边扑出,替沈清萝挡了一下。
那是个亡兵。
半边身体已经散了,只剩一只握刀的手和半张脸。
他被白火击中,魂身剧烈一晃。
沈清萝立刻扶住他。
“名字。”
亡兵茫然看她。
“不记得了。”
“生前哪里人?”
“不记得。”
“死在哪儿?”
“也不记得。”
血煞将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沈清萝从袖中抽出黄纸。
“那先写临名。”
白袖道人冷笑:“无名残魂,也值得你救?”
沈清萝头也不抬。
“你有名,也不见得像个人。”
她写得很快。
临名:无归兵。
买地券烧起,火光护住亡兵残魂。他原本快散的魂身稳了一点,怔怔看着沈清萝。
“我也能有地?”
“临住。”沈清萝道,“正式的等你想起名字再补。”
血煞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生前也是兵。
他见过太多无名亡兵,被胜者写成乱魂,被败者忘在荒坡。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只把刀往鞘里送回半寸。
白袖道人趁众人分神,猛地捏碎袖中审罪纹。
半只眼在空中睁开。
清先生温文的声音从白火里传出来。
“谢知秋,三百年了。”
谢无咎脸色骤然褪尽。
沈清萝抬头。
白火中的声音继续。
“你护的人,又姓沈。”
鬼市禁区静得可怕。
谢无咎手背青筋浮起,黑煞几乎压不住。
白袖道人趁机自爆符骨,想把那几片亡魂记忆一并毁掉。
沈清萝一把扑过去,把记忆碎片压进符袋。
白火烧到她袖口。
谢无咎瞬间到她身边,黑煞将白火撕碎。
“沈清萝!”
沈清萝咬牙:“没烧着!”
“你手在抖。”
“冷的。”
“这里不冷!”
“那就是气的!”
他抓住她手腕,确认契痕没有裂,才松了一点。
沈清萝看着他。
“谢无咎,你这套‘我是为了我自己’的说辞,从槐荫坡用到幽冥渊,不腻吗?”
谢无咎罕见地没接上话。
血煞将低声道:“渊主,白袖人魂灭了。”
无相夫人检查禁区余火。
楼观雪也赶到,脸色不太好。
“他毁掉一片,剩下三片保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