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司辰时开门,谢无咎卯时末就到了。
不是他多配合。沈清萝怕他临时翻墙,天没亮就把登记单压在他早饭碗下。柳嬷嬷在旁守着,等他喝完粥,把外袍递过去。
“少爷,去受审穿得端正些。”
谢无咎接衣的手顿了一下。
糖糕蹲在灶台上,尾巴垂下来晃:“本仙头回听见有人把受审说得像去相看。”
柳嬷嬷拿锅铲敲灶沿:“吃你的鱼吧!”
到了玄司,白槿已经把登记桌搬到大堂正中。墨、印泥、身份册摆开,旁边一块新削的木牌。
牌上五个字:待审人谢某。
字是白槿写的,规规矩矩。右下角一道浅抓痕,不知糖糕几时来过。
谢无咎站在桌前没动。
“必须戴?”
“入审区必须。”白槿公事公办,“不是羞辱,是身份区分。证人、录事、待审人、旁听,各有各的牌。”
沈清萝从旁拿起另一块,上面写着“申请人沈氏”。
“我也有。”
“你这块为何写全名?”
“我申请的案多。”
谢无咎不接受这理由,手指搭上绳结。
“摘了罚款。”沈清萝提醒。
“多少?”
“白槿还没定。”
“现在定。”白槿立刻接,“一次五两。”
铁柱在柜边记下:“可收。”
谢无咎的手从绳结上放开。
大堂里排队办事的人起初没人敢看。等活阎王挂着“待审人谢某”走过第一排柜台,十几双眼睛还是跟着木牌移。一个来补阴宅契的老头看得太专心,印泥按到了自己袖口上。
谢无咎侧目。
老头立刻低头:“我没看您,我看牌子。”
“牌子比我好看?”
老头更慌。
“别吓证人。”沈清萝把他往前推,“吓人费不在公账里。”
登记先验身份。渊主令能证明谢无咎,证明不了谢知秋。契文堂搬来谢家族谱残卷、旧剑匣里的血印和白道刑伤图,逐项核对。右手虎口旧伤、腕骨断脉、肩后刑印,全要记。
画伤图的小吏年纪不大,拿着笔绕了两圈,不敢开口。
“有话便说。”谢无咎道。
“劳烦……解半边衣。”
大堂静了一瞬。
沈清萝在隔壁填证物表,听见也抬头。
谢无咎脸上看不出什么。小吏快哭了,赶紧补:“只验肩后刑印!按规矩要当事人和两名见证人在场。可以设屏风!”
白槿反应极快,搬来三面屏风,把半个登记区围严。
沈清萝抱着文书往里走。
“你也是见证?”谢无咎看她。
“我是申请人。”
“回避。”
“我不看你,我看印。”
“出去!”
最后换了燕不归和周砚白进去。沈清萝站在屏风外,听小吏一连说三次“再往左一点”,没忍住,笑出声。
屏风内静了片刻。
“沈清萝。”谢无咎的声音从里面出来。
“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看见了,我还用屏风?”白槿补一刀。
登记折腾到午时才完。燕不归把证据清单摊开。三案证物分甲乙丙三类:甲类可直接验真,如刑印、引钉、原始契文;乙类要交叉,如煞将证词、温蘅残念、照幽骨最后一念;丙类只能辅助,如传闻、旧日口述。
“先说清楚。”燕不归道,“亡魂能说话,不等于亡魂说的都能定罪。怨念会偏,记忆会缺,活人也照样骗人。凡魂证,至少配一项实物或契文。”
“本来就该这样。”沈清萝点头。
“还有你。”燕不归看她,“你和谢无咎有双生契。涉及他本人利害的,对方一定攻你证词不独立。”
“契会让我替他说假话?”
“不会。但他们会说会。”
话音刚落,门外送来一封回避申请。
清虚一脉主张:沈清萝与谢无咎命契相连,利害一致,不得独立验真谢知秋旧案;其照幽骨长期受幽冥煞气影响,亦可能受污。
白槿念到“受污”,眉毛先竖起来。
糖糕不知几时从窗缝钻进来,听完拍桌:“谁污?活阎王每天洗手比本仙都勤!”
“你还知道自己不爱洗?”谢无咎看它。
“本仙说的是你,别岔开。”
燕不归赶紧按住那封申请,免得被猫爪撕了。
裘婆婆的裁定很快到。沈清萝仍可提交证据、可用照幽骨协助验真;但涉及谢知秋有利结论的最终验真,不得由她独自完成,须有玄司契文堂与白道见证人共同落印。
“这不是明摆着为难?”白槿不服,“白道内部谁肯来?”
“有人会来。”沈清萝把回避申请折进案卷,“旧墓里已经有个洛云笙。”
“她只信程序。”
“够了。我又不要她先信我。”
谢无咎把待审牌往桌上一放。“白道见证不可信。”
沈清萝把牌重新挂回他腰上。
谢无咎低头看她系绳结。“你很喜欢给我挂牌。”
“旧习惯。”
“协查杂役那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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