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发大水,
家里的粮食被泡死了,
还要交粮税,
家中有四个老人三个孩子,
老大是哥哥,老二是姐姐,
原身就叫香香,是家里的第三个闺女,卖了五两银子……
顾香听着男人的吼骂,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收集着有关原身的信息。
虽然面前的男人,在原身遗留的记忆里观感并不好,可是不得不说,他此刻说出来的话语,比起只知道伤心痛苦的原身母亲,带给顾香的实际帮助更大一些。
至少现在,顾香就不是对原身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了。
“你小声一些!”
吴三沉声开口,皱着眉头冷眼盯着男人,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下来好好说吧,今天让你们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情处理清楚,你们两口子等了这么几天,总不至于就是为了告诉外人,当初卖掉自家闺女有多伤心吧?”
“没有人会在意你们当初过得有多难!”
“天灾谁能管?外人只会知道,是你们卖掉了自家闺女!”
“要不是香香姑娘运气好,她现在还能够回到蜀地吗?这是老天爷给香香姑娘为自己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现在既然让你们遇见了香香姑娘,那或许也是老天爷给你们的一次机会,但是……”
“这机会可以是让你们得到香香姑娘的谅解,也可以是让香香姑娘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但绝对不是——让香香姑娘再被你们二人决定她的命运!”
话到此处,吴三看了顾香一眼,得到了顾香的点头同意之后,才对冷静了一些的两口子说道:
“香香姑娘已经得到了衙门里开具的女户户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我的儿……”
很显然,两口子都明白女户户籍的特殊性。
因此在吴三说出女户户籍之后,妇人眼眶再度红了,看向顾香的目光分外伤心和自责。
而男人则是有些难以接受,或者说是难以置信,浑身都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的喃喃低语道:
“怎么可能……女户的户籍只有家里人都死光了才能办啊……我这个当爹的还活着呢……”
“不一定需要家中亲人离世。”
顾香开口了,在经历了几次起伏之后,她现在的情绪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
“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得到女户的户籍,但是这些你们不需要知道,我也不会拿衙门来欺骗你们。”
“坐下来好好说一说吧,你们现在找到我了,是想要什么?”
说话之间,顾香率先拉着冬草坐回了原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先说好,我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家,我也不会再允许你们干涉我的生活,你们只是我血缘上的爹娘,而且这件事情还得我自己愿意接受。”
“如果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那我大可以不认你们,因为你们已经将我给卖掉了。”
听见顾香这一番平静却坚定的话语,两口子的腰背更加佝偻了几分,只好互相搀扶着坐到了顾香对面。
吴三夫妇见状,则是拿了两个小凳子,在冬草旁边坐了下来。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默,若非是妇人那一番伤心痛哭,顾香早都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香香丫头,卖掉你的事情,的确是爹娘的错……”
好歹男人大概是看出了顾香眼神里的不耐,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开口了,语气也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他说的对,天灾这种事,怪不得别人。”
看了吴三一眼,男人又看向了顾香,满脸纠结的说道:
“马大娘跟我们说你被卖到长安去了,若是你没有回来,或许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跟你相见……”
“只是现在你回来了,爹和娘又见到了你,可能这就是天意,天意要让我家闺女过上好日子,天意也让你再拉家里人一把!”
听见男人越说越是理直气壮,顾香心里没来由的就有些生气,差点儿没忍住告诉对方——
天意?
天意已经让你的女儿重新去投个好人家了!
天意是让我代替你女儿走完这未尽的一生。
可天意没有让我要代替你女儿赡养家里人!
何况还是卖掉原身的家里人?
如果不是被卖掉的话,原身又怎么会为了自己的名声,想不开一头撞在墙上……
“你就直说吧,是要钱,还是如何?”
但是顾香知道这些都不能宣之于口,她只好打断了男人那番道德绑架的言论,不耐烦的说道:
“若是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但是不会太多!”
“而且要了这一次,下次你们再想跟我要钱,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若是别的事,那找我没用,我就是个小厨子……”
话语一顿,顾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自己会的厨艺,可是原身不曾掌握的。
她真担心原身的爹娘在这件事情上揭了她的老底。
“当家的,我们走吧!”
万幸两口子这会儿还没有那个心思,尤其是在听见顾香说出给钱之后,妇人更是拉着男人的胳膊央求起来。
“见到闺女过得好好的,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今年没有天灾,家里的日子也能过下去,我们不能跟闺女要什么……”
“我们那个家叫过得下去?”
男人打断了妇人的央求,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又忍不住拔高了嗓门儿。
“你爹都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几个月了!”
“我爹也害了病,眼见着还不知道有几天的活头!”
“老大的媳妇儿不安心,这开年来就一直吵闹,老二嫁的那个更是犯了事,被抓进了大牢里面,这一大家子全靠我们两个硬撑……”
“你说这叫过得下去吗?你当我不要脸面的吗?”
“要不是实在扛不住了,我怎么会跟闺女开这个口!”
说着,男人双手抓着头发,痛苦的低下了脑袋。
吴三和吴娘子,还有冬草都是沉默了下来。
顾香更是感到头痛无比。
她多希望这个原身的爹,就像刚才一样,态度嚣张半点儿没有愧疚的心思。
可是这人忽然转变了态度,她反倒有些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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