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钓图谶?那是要钓本王的命。”谢平章冷笑,“你们兄弟内斗,正中旁人下怀。那疯妇高氏死在谁手里,本王不关心。本王只关心谁在借她生事,煽风点火,动摇九锡王府的根基。”
“父王这是怀疑儿子?”谢云烬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你那绣衣司,平日里不是手眼通天吗?怎么,这次自家后院起火都瞧不见?谢云烬,王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怒,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跪下。”
谢云烬撩袍跪地,姿态干脆利落,利落得像是做过千遍万遍,早已熟极。
“父王明鉴。”他抬起头,正色道:“高氏是世子羁押的人犯。儿子昨日曾向世子提请,将人犯移交绣衣司,世子拒绝了,分明是防备儿子。人犯如今出了事,父王何以先问儿子?”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将责任毫不客气地推给谢沉。
谢沉面无表情,立在一旁,一个字也不辩。
谢平章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
最后落定,骂的还是谢云烬。
“孽子,你就毫无过错?”
“儿子有错。”谢云烬扬眉,冷冷一笑,“错在顾忌兄弟情面,未曾强行提人,才让柳氏有机可乘。”
谢平章眉头皱起,“你倒是摘得干净,真当本王眼瞎吗?”
谢沉这时拱手上前,“父王,儿子确有失察之罪。”
谢平章端坐不动,“你疏于防范,自有过错。”
他冷冷睃谢云烬一眼,字字冷漠,“本王核对了值守记录,高氏死前,两名当值守卫被调离……凶手能绕过岗哨,定是熟悉王府巡守路线,绝非寻常毛贼。老二,本王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知情?”
“父王再问一百遍也是如此。”谢云烬坦然回望,“昨夜儿子并不在绣衣司,也不在烬风院,更没有机会调离任何守卫。”
谢平章盯着他问:“那你昨夜人在何处?”
谢云烬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像是被人抓了把柄,更像是正中下怀。
“父王既然问了,儿子不敢隐瞒。”他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声音轻佻,“昨夜为高氏之事,儿子心头不痛快,多饮了几杯。酒劲上来,一时失态跑去世子院闹了兄长几句,后来醉得昏沉无力,懒得再动,便在兄长那儿宿下了。”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昨夜,儿子就睡在兄长房间。”
谢沉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极细微的变化,却没能逃过谢平章的眼睛。
他轻叩桌案,指着谢云烬的鼻子训斥。
“你是绣衣司的司主,不是街头的地痞无赖!”
“儿子私德不修,甘愿领罚。”谢云烬额头点地,一丝不苟,“但地牢一事,儿子没有干预。父王若疑心儿子,儿子自愿交出绣衣司令牌,听候发落。”
以退为进。
认下私德污名,撇清杀人干系。
更是句句提醒谢平章,人是谢沉扣下的,看守是谢沉的人。
谢沉缓缓开口:“看来二弟早有准备?”
这话隐晦,却直指谢云烬在制造不在场证明,暗度陈仓。
谢云烬朝他挤一下眼睛,又转向谢平章,“父王,儿子纵然行事荒唐,也断不至于做出这等阴私构陷之事。世子院上下都可以作证,儿臣整夜都未曾离开。父王若是不信,尽可提人来审。”
谢平章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两个儿子话里的机锋?
他看向谢沉,沉声道:“世子,你怎么说?”
谢沉下颌线绷紧一瞬。
若提人来审,不是让整个王府都知道谢云烬去了世子院的知微居,跟他刚收房的侍婢不清不白?闲话一旦传开,解释不清,只会越描越黑。
“不必劳驾父王。”他道,“二弟所言,儿可作证。”
谢平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好。既然高氏是在你手里出的事,便由你牵头彻查。绣衣司全力协办,不得推诿。”
说着徐徐起身,走到两个儿子面前,负手而立。
“画皮案风波未平,你们倒先闹出兄弟阋墙的笑话。一个两个都不让本王省心。今日一同领罪,回去好好反省。”
“儿子领命。”两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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