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甜水巷见。”
门开了又合上,谢云烬的脚步声穿过药铺前堂,消失在耳边。
茶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的余温,和对面那道端坐如松的身影。
此儿没有动。
她低着头,等着谢沉问话。
可对面的人,就像一面平湖,不起波澜,只有压力。
良久,谢沉才起身,淡淡地道:“回府吧。”
刺儿微微一怔,抬头望去。
烛火将他大半身形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可凭着多年了解,她知晓谢沉的沉默并非释怀,只是不愿多言。
“世子爷,婢子今夜——”
“夜深了。”他淡淡打断,“余下事,明日再议。”
刺儿起身跟在他身后。
从济生堂后门出来,夜风迎面扑了一脸。
洛京二月的夜不算很冷,但她后背仍是凉飕飕的。
谢沉突然停下,解下外袍递过来。
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半分暧昧的停留,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多谢世子。”
刺儿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袖口下微凉的手腕,那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恰好容她跟得上。
月光铺了一地,冷白冷白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后街,直到寒光驾车从巷口拐出来。
谢沉把刺儿送到知微居门外。
他没有进去,垂眸看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只黄铜哨,递到她面前。
“明日万事小心。”
刺儿双手接过。
哨身发亮,系着一条乌黑的绳,绳结结实。
她将哨绳在腕间绕了两圈,袖口一落便遮得严严实实,只那微凉的铜面贴着皮肤,有些冰冷,一如谢沉这人。
她抬眼:“婢子不会让世子爷失望的。”
谢沉轻轻嗯一声,转身离去。
白衣被夜风掀起一角,很快便隐没在月色里。
刺儿立在门廊,望着背影彻底消失,才推门入内,反手合上门扉,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将后背抵着门板,闭上眼睛平复翻涌心绪。
屋里静悄悄的。
她点燃油灯,刚转身,动作便滞住了。
谢云烬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本《菱川风物志》,半阖着眼,似看非看,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显得那张脸愈发妖冶而危险。
狗东西!
直接登堂入室,真当谢沉是死的吗?
刺儿在门口站了一瞬,走进去。
“二爷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谢云烬翻阅着书页,往椅背上一靠,慵懒地笑,“伤好了?”
刺儿眉梢微微一挑。
那日报恩寺回来,他连世子院的门都没踏进一步,便是今日相见,也选在了济世堂,这会儿突然跑来关心她?
“托二爷的福,好得差不多了。”她在他对面坐下,眼睛里满是冷意,“二爷有话,不妨直说?”
谢云烬扬起眼梢,静静看她,突然啧了一声,眼底泛开几分郁笑。
“对着谢沉便温顺乖巧,万般妥帖。到我这儿就亮爪子。你是练过变脸,还是天生就会挑人下菜碟?就我惯着你是么?”
他又抬手掂了掂手中《菱川风物志》,书页哗啦轻响,字字漫不经心,又字字带刺。
“还有这个苏衡,不过街头偶遇,也能聊得如此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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