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层在封皮内侧,糯米浆兑了明矾,双层裱糊,很是隐蔽。经了柳汀月和谢云烬的手,竟然完好无损。
她抽出那张薄薄的纸笺,上面一行小字显露出来。
“菱川月,照南堤。三更鼓,野渡西。”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刺儿慢慢把纸笺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苏衡哥哥,还是那么心思细密,且古道热肠。
刺儿思忖片刻,研墨铺纸,提笔蘸墨,悬腕许久,最终只落下几个字——
“南堤水冷,苏兄珍重。”
也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她将纸条折成细条,塞在袖子里,再合上书,搁到枕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晃来晃去。
她索性吹熄了灯,在黑暗中静坐。
她想起谢沉递袍子时指尖的温度,想起谢云烬扣住她手腕时掌心的滚烫。两个男人的气息在她脑海里交错重叠……
然后她闭上眼,听着夜风拍打窗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她数着日子。
离上巳节——还有六天。
离甜水巷——还有八个时辰。
-
次日晌午过后,刺儿便去了灶房。
小厨房里东西齐备,厨娘以为她要给世子做吃食,便笑吟吟让出了灶台。面粉、蜂蜜、干桂花都是现成的。刺儿挽起袖子,洗手,和面,揉捏,一气呵成。
约莫半个时辰后,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出锅了。
她拣了一块,仔细瞧了瞧。
糕点雪白绵软,上头撒着一粒红艳艳的枸杞。
这块糕,与旁的毫无二致。
丝毫看不出来,糕头塞了一张纸条……
刺儿单独把它拣到一旁的食盒里,又拿出一些分给灶上的厨娘,再让阿桃给青棠送了一碟去。
几个厨娘很是欢喜,你一块我一块地尝着,嘴里不住地夸她手巧。
“上巳节快到了,咱们府里这几日怕是不得闲,大家都紧着些。”
“我也听说了,侧妃娘娘这几日忙着拟名单、排座次,连库房里存的那些老物件都翻出来擦拭了。听蔡嬷嬷说,光是屏风就换了三回,头一回嫌太素,第二回嫌太花,第三回又嫌是从前金绣阁的绣娘出的花样,晦气。”
“金绣阁?”刺儿顿了一下,随口问:“是前阵子死了人的那家?”
“就是那家。死的那个绣娘叫翠红,手艺好着呢,以前还给侧妃娘娘绣过鞋面。啧啧,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厨娘说着摇了摇头,又拈了一块糕。
刺儿垂下眼,没有接话。
翠红果然与王府,也有牵连……
那柳汀月,不会当真是画皮案的幕后真凶吧?
刺儿没有多问,擦干净手,把灶台收拾利索,又回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头发利落地盘起来,用一根素簪别住。
整个下午她都待在知微居里。
把谢平章、谢沉、谢云烬、谢三爷、柳汀月等等各色人物一一列清,反复推演利害关系……
暮色从屋脊上漫下来的时候,她找来一顶帷帽戴上,领着阿桃出了门。
日头已经落尽,街巷两侧的铺子陆续掌了灯,行人的脚步比白日里更匆匆。
走到都察院后街,刺儿叮嘱阿桃将食盒送去苏宅,交给郑管家。
“你就说,我亲手做的,一点心意,请苏御史尝尝,谢他赠书之谊。“
阿桃不疑有他,提着食盒一溜烟跑了。
刺儿目送她的身影消失,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进了街角的一间纸烛铺子。
几沓黄表纸、三炷线香两根烛,又捡半叠金箔元宝、几块素点心,塞进随身带的竹篮里。
铺子老板多看了她一眼,大约是少见年轻女子在这个时辰单独来买这些,但也没多问,收了铜板便低头继续搓他的纸捻子。
刺儿拎着香烛纸钱拐进甜水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 ?谢云烬:别人想看你谈恋爱你搞权谋,别人要休息你传密报,别人周旋你挖坑,到底是谁教你这么干的?
? 阿桃:小娘子每日行程:做饭、演戏、怼二爷、防世子、找故人、查大案。
? 谢沉:精力过人,步步为营。
? 刺儿:毕竟我这条命,偷不得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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