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沉是对沈刺儿说的。
不是那个期待跟他荣辱一体的人。
她走入九锡王府,托身世子院,所求从不是温情许诺,而是借他手中的刀。
“方才席上那位方大娘子,便是世子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吧?”刺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不安。
“她待婢子倒是和善,邀我改日去她家中骟猫,婢子拿不准,不知该不该去?”
“随你心意。”
谢沉移开目光,语气惯常清冷:“夜深了,回去吧。”
刺儿抬头看他。
谢沉已然坐回了案后,垂下眼帘,端正如山,没有再看她一眼。
“婢子告退。”
她屈膝一礼,转身推门走入夜色。
房门合上的瞬间,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铜哨,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少女时不懂人心深浅世事炎凉,以为日子还长,长到足够她把所有的错都犯一遍。
可老天没有给她机会。待她历经劫难,把身上的刺都长齐了,再也找不到一个不疼的姿势去靠近他——
万般心事,再无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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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满园的喧嚣归于沉寂。
栖霞院掌了灯,窗边的烛火拉长了影子。
柳汀月守在谢婉宁床边,指尖轻轻抵着女儿温热的脸颊,脸色铁青得吓人。
万幸婉宁只喝了半盏掺药的茶,剂量不重,不会有大碍。可柳汀月心里害怕,王爷最疼这个女儿,一旦知晓她设局害人反连累了自己的亲闺女,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恕罪。”玫月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不住哽咽:“婢子、婢子也没想到方大娘子会将茶递给郡主……”
“废物!”柳汀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本侧妃的谋划全让你搅黄了。”
玫月捂着脸不敢吭声。
柳汀月站起身,望着墙角笼里那两只猫出神。
白猫已经睡了,蜷在笼子角落,肚皮一起一伏。玳瑁还醒着,拿爪子扒拉笼门,喵喵地叫,声音虚弱却不凄厉。
“玫月。”她忽然开口。
“婢子在。”
“你说一个小姑娘,能把骟匠的手艺练到这份上,她爹得从多大开始教她?”
玫月听不太懂,只觉得娘娘的语气有些奇怪。
“娘娘还是怀疑……她是卫家娘子?”
柳侧妃没有回答。
她走回罗汉榻坐下,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玫月要换,她摆摆手,就着凉茶抿了一口。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她把茶盏搁下,靠向引枕,闭上眼。
“骟匠的女儿。也好,也好啊。”
没有什么根基,用起来顺手,丢起来也不可惜。
日后要拿捏她,不费什么力气。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柳汀月突然睁开眼,想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玫月。
“今日谢云烬那条疯狗来栖霞院……可说所为何事?”
玫月俯身跪地,想到谢云烬说要割她舌头时的眼神,不禁打个寒战,“回娘娘,二爷当时怒气冲冲往里闯,谁也拦不住……末了丢下一句去临漪榭找娘娘理论,便转身走了。可……可婢子瞧着,二爷那模样,不像找什么东西……”
柳汀月坐起身来,目光沉了沉。
谢云烬素来与她不对付,寻她麻烦也正常。
可今日宴客,明知她不在栖霞院,为何偏挑这个空档来闹这一出?
她当即披衣起身,“掌灯。”
玫月连忙取了灯台,点亮烛火,跟在她身后,屏息敛声地转入二层。
柳汀月在库房门口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箱笼、柜格、多宝架。一切归置得整整齐齐,每一样物件都与寻常无异。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她从玫月手里接过灯台,自己走向里间的铁皮匣子。
打开匣盖,东西都在——
什么都没有丢失。
柳汀月严丝合缝地盖回去,扶着樟木架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又绕着屋中细细查过。目光倏地一转,看向后窗。
窗纸坏了?
她慢慢走过去,推开窗户。
天边无星无月,浓云压得很低,夜色沉在寂静里。
窗沿上有一层积灰,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她松了口气,仰头望向天边,双手合十,“阿娘,你若在天有灵,要佑我儿婉宁嫁得良人,一世安稳。至于我……”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的罪,我来担。莫要牵连到我儿婉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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