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依言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没有急着开口。
屋内安静了一瞬。
柳汀月拨弄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吧?”
“娘娘是说……何事?”刺儿抬起头,语气直愣愣的。
柳汀月冷笑,“苏衡那狗东西在朝堂上参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本侧妃是画皮案的主使,说我私藏金线、仿绣人皮,说我借采选之名搜罗阴女,剥皮取血——一条一条,说得有鼻子有眼。”
她说到此处,串珠猛地一顿。
双眼死死盯着刺儿。
“怎么带你去一趟报恩寺,就生出这些事来?”
刺儿摇摇头,目光坦然,“娘娘,婢子斗胆一问:那金线和绣样,真不是娘娘的?”
柳汀月眉头一拧:“金线我手上确实有,但那绣样我从未见过。倘若是我放的,我何苦藏在报恩寺那种地方,等人来搜?”
刺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看来陷害娘娘的人,当真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
柳汀月眼神一凛,“你是说?”
刺儿道:“能拿到金线,能把高氏弄进王府闹事,能杀她灭口……能在报恩寺留下绣样,能让世子和苏御史搜个正着……这一套接一套,招招要命,必定是熟知王府内情的人。婢子大胆猜测——”
刺儿压低声音,“此人,便是画皮案的真凶。”
柳汀月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杀那些女子便杀了,为何要来栽赃我?”
刺儿不拐弯,直白地诱导她:“娘娘还不明白吗?这是连环局。婢子听说,画皮案的死者,都是八字阴女。偏巧娘娘负责采选,也在寻阴女……这不是摆明了要把脏水泼到娘娘身上?”
柳汀月眯起眼,“你是说……真凶就在王府里,在本侧妃身边?”
“婢子不敢妄下定论。”刺儿望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为今之计,娘娘不能再被动挨打。”
“你有何法子?”
“娘娘要稳住王爷。只要王爷相信娘娘是被人陷害的,就没人敢动娘娘……”
柳汀月苦笑:“如何让他信?他今儿差点没把我打死。”
“那就让王爷离不开娘娘。”
刺儿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香盒,双手奉上。盒子是紫檀木的,不过巴掌大,打开盖子,一股清雅幽沉的香气漫出来,不浓不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爽,让人闻了还想闻。
“这是婢子托人从菱川带来的安神药,用的是菱川古方,最能安神助眠。”
她抬眼望着柳汀月,将声音压低,意有所指地笑,“王爷操劳国事,夜里想必睡不踏实。娘娘将此香奉上,夜夜伴他安歇。睡得踏实,心气自然和顺。久而久之,便离不得娘娘。到那时,娘娘说什么,王爷便信什么。”
柳汀月眸光微动,“你好大的胆子。”
刺儿仰起脸来,故作恭顺讨好的模样,“婢子这番筹算,全然也是为了娘娘着想……这大靖朝堂,终究是王爷做主。真凶是谁?王爷说是谁,便是谁。只要娘娘牢牢拴住王爷的心,往后余生,何愁不能尊荣无忧?”
柳汀月看了刺儿好一会儿。
“这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刺儿莞尔,“能替娘娘分忧,是婢子的福分。”
柳汀月将香盒收进袖中,摆了摆手:“行了,回去歇着吧。”
刺儿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忽地折返附在门后,听见蔡嬷嬷的声音:“娘娘,那丫头瞧着就不安分……以老奴看,趁早寻个错处打发了才是。”
柳汀月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出来,懒懒的,带着倦意:“她尚有可用之处。”
“娘娘……”
“不必多言,我自有计较。你下去吧。”
刺儿在门外站了一息,唇角的弧度极轻极快,随即便敛尽了,抬步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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