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烬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有法子让他开口?”
刺儿没回答,缓步走到老忠面前,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本想带给谢云烬尝尝味儿,一顿呛嘴便忘了,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老伯……”她声音放柔,跟哄孩子似的,“别怕,先垫垫肚子再说话。”
老忠抬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嘴唇动了动:“你……你是何人?”
刺儿将桂花糕递到他面前,眼角微弯,“我叫刺儿,是王府的侍婢,这桂花糕是我自己蒸的。可香甜了,您要不要尝尝?”
老忠眼眶瞬间便热了,抓住她的手。
“这位小娘子……你……小的在哪里见过?”
刺儿飞快地睃了谢云烬一眼。
这个老忠,原是卫家的护卫统领。
刺儿认得他。
当年母亲还让他教过自己拳脚,只是没想到他还活着。
“老伯。”刺儿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微微一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忠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冷眼旁观的谢云烬,嘴唇哆嗦了半天,喃喃道:“老了……眼花了……看谁都觉得像我那个多年未见的小外孙女……”
刺儿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您别怕。绣衣司不会滥杀无辜。二爷问您什么,您就答什么。答完了,就能回家了。”
老忠看她,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什么。那天夜里,小的睡在柴房,半夜听见前院有动静,跑出来,才晓得那小媳妇死在屋里,脸……脸没了……”
“还有呢?”谢云烬的声音传来,意味不明。
老忠哆哆嗦嗦地说,“在场的人说,那小媳妇是画皮厉鬼缠上了,小的,小的害怕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便连夜逃出来,不敢露面……”
“那小媳妇死前,可有什么异常?”
老忠嘴唇抖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的在外院做工,见不到内宅女子,不知……不知有无异常。”
“那太平驿丞家,有没有来过可疑之人?”
老忠想了想,声音不自觉紧了些,“大人……小的真的只晓得这些了……求大人饶小的一命……”
“不老实?”谢云烬冷笑一声,匕首在指尖疾速旋动。
“爷新磨的刀,也不知快不快。”
“二爷!”刺儿看着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忠,按住谢云烬的手背,用力捏了捏。“婢子斗胆,想跟您讨个人情。这老伯年纪大了,受不住刑,不如先把他押下去,等他缓过劲再审。”
谢云烬眯起眼,看着她,目光深沉。
良久,他移开视线,将匕首放下。
“今日就到这里。”他的声音淡淡的,摆摆手。
“押下去,改日再审。”
老忠吓得瘫软在地。
影七领着人退下,刑房里恢复了寂静。
谢云烬靠在椅背上,盯着刺儿看了很久。
“这个人,认识你。”谢云烬忽然开口,“而你,也认识他。”
“二爷慧眼。”刺儿平静地道:“不瞒二爷,他是我卫家的旧人,在卫家做过护院。不过,早在婢子十三岁那年,他便因腿脚有疾,被母亲遣返回乡养老了,此后多年未见,直到今日。”
“你说谎的时候,左边眉梢会跳一下。”
刺儿抬眼看他。
谢云烬没动,连姿势都没换,就这么盯着她,半晌,都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一个爆粟:“方才你回话的时候,眉梢没跳。所以,你说的是真的。”
刺儿下意识摸额头。
小时候他便这么敲过她。
现在又来?
“谢云烬!”
“如何?”谢云烬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忽地发癫,伸手捏她白皙的脸颊,一句话说得无限宠溺,“别怕。认出来又怎样?你现在是我的人,谁敢动你?”
刺儿冷笑两声。
“二爷的眉梢,跳了不止一下。”
谢云烬哼了一声,收回手,转过身走在前面。
“走吧。该看的看完了,”
刺儿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刑房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铁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忠蹲在卫家后院的石阶上,拿新削的木刀教她劈刺。那时她踮着脚也够不到他的肩膀,他就弯下腰来,把刀柄塞进她手里,一遍遍不厌其烦。
“小娘子下手要快,胆子要壮,马步要稳。工夫练好了,往后才能护得住想护的人。”
她护住了谁?
老忠还活着。卫家的旧人,还有多少人散落在外面,像他一样,活着却不敢相认?
她闭了闭眼,把那口气咽下去,眼眶微微发烫。
谢云烬回头看她,“想什么?”
“猪蹄还行。”刺儿垂下眼,把那点情绪压回胸腔,说得轻飘飘的,“下次记得多带两只。我拎回去给阿桃也尝尝。”
谢云烬低低笑了一声。
“贪得你。”
他步子没停,声音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把什么都看在眼里:“那老忠押在绣衣司死不了。你若想单独见见,今夜三更,后角门,我让影七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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