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一眼,忽然笑出声,“兄长明明知道那琉璃盏是我故意砸的,为何不戳穿我?你若说了,那二十板子便落不到你身上。”
谢沉微微偏了偏头,一言不发地抬脚迈过去,往静澜居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霜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廊下只剩谢云烬一个人。
他盯着那片叶子,抬脚碾进泥里,“……真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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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居的院门虚掩着。
廊下的紫藤被昨夜的大雨压弯了几根枝条,耷拉在檐角。
刺儿将柳汀月赏的点心搁在桌上,又转身回屋,换了身简便出行的衣裳,拢了拢鬓发,对镜照了照,才推门出去。
青棠正在前头料理花木。
几丛新抽的月季枝条,很是茂密。
“青棠姐姐。”刺儿走过去,屈膝行了个半礼,“我想出府一趟,去西市买些针线来。快立夏了,想给世子爷纳两双软底的便鞋,穿着透气。世子偏好素淡,府中配的线颜色太艳,还是得自己挑。”
青棠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深不浅。
“你不必事事禀我。外面不安生,申时前回来。”
“省得。”刺儿笑着应了,带着阿桃从后角门出府。
雨又下起来了。
绵密黏人,无休无止……
两人说着话,刺儿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低垂。
忽地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轮廓模糊的侧脸——只一瞬,帘子便落下了,速度极快地往巷子深处去了。
阿桃凑过来:“小娘子,看什么呢?”
“没什么。”刺儿收回目光,“许是看错了。走快些吧,省得一会儿雨大了。”
二人加快脚步走出巷口。
刚拐上西市大街,一辆青帷马车从后方驶来,不紧不慢地贴着她停下。
车门掀开。
一只手伸出来攥住刺儿的手腕,不容挣脱地把她整个人提了上去。
车帘落下,车门合拢,动作一气呵成。
阿桃看到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出声,车已经重新动了起来。
车厢内光线昏暗,刺儿跌在软垫上,挣了挣,那只手还扣着她的腕子,没松开。
“疯子!”她咬牙。
谢云烬靠在车壁一侧,低头看她,眼底血丝还没褪尽,唇色淡白,但脸上笑得愉悦,如同顺手捞了一只不听话的猫。
“崔氏是你杀的。”
刺儿撑着坐垫直起身,膝盖压上他的衣摆,离他那张脸只剩半臂距离。她没有挣开腕上那只手,反而偏了偏头。
“二爷凭什么认为是我?有证据吗?”
谢云烬的目光从她眉眼滑到下颌,停住,“除了你,没人知道那个画皮绣样的细节——还能伪造得那么像。”
“二爷这话说的。”刺儿迎着他的视线,不躲不闪:“我为何要这么做?”
“灭口。”谢云烬俯身逼近,双眼赤辣辣地盯住她,透着危险的意味,“你杀掉崔氏,让人误以为是画皮案的凶手再次作案,再离间柳汀月和我父王的关系……”
“二爷要抓人,总得讲证据吧?”刺儿眨了眨眼,“崔姑姑死的那夜,我在栖霞院替侧妃娘娘抄经,抄到天亮。柳侧妃和栖霞院仆从皆可以作证。”
“嘴硬。”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后半夜溜去崔氏住处,把现场做成画皮案的样子……连验尸格目都替我拟好了,不是吗?”
“二爷眼里,我就是这样的蛇蝎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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