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窒息。
左手是冷的,冰窖一样的冷,像谢沉站在雪地里的温度。右手是热的,灼人的热,像谢云烬扣在她腰上的掌心。
她被夹在中间,半边身子冻得发僵,半边身子烧得发疼。
“你选谁?”
“昭昭,跟我走。”
不知是谢沉的声音,还是谢云烬的声音,渐渐重叠在一起,无孔不入地钻入耳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淹没——
“小娘子,小娘子……醒醒……你醒醒啊……”
刺儿猛地睁开眼。
帐顶的暗纹在月光里浮沉。
她喘了一口气,后背的汗湿透了中衣,心在胸腔里咚咚乱撞,视线好半天才聚焦出阿桃担忧的脸。
“小娘子,你怎么了?”
“……没事。”刺儿闭上眼,“做了个梦。”
没有血,没有火,没有铁链子。
她躺在干净的被窝里,身上盖着锦被。
灰蒙蒙的晨光从窗户透进来,跟洗过似的,清冷寡淡。
这是谢沉的世子院。
早在去年,谢元烬就把她从石狱里救出来了。
但梦境里的气息还残留在意识边缘——
石狱的血腥、雪地的冷冽、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烙在皮肤上的触感,挥之不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被子裹紧了些。
“小娘子,侧妃娘娘差人传话了,要你同去报恩寺礼佛。你该起身了。”
阿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她。
刺儿没说话,撑着床沿坐起来。
阿桃赶紧拧了帕子过来,手掌托住她的后背。
“小娘子擦把脸,能舒服些。”
刺儿接过巾子,温热熨在掌心。
她慢慢擦脸,从额头到下颌,一遍又一遍。
洗好,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阿桃把鞋递过来,蹲下身要帮她穿。
“我自己来。”刺儿说。
阿桃把鞋放在她脚边,“小娘子,今儿早膳摆在哪?灶上熬了小米粥,还蒸了一屉酱肉包子,热乎着呢。”
刺儿穿上鞋,“不用忙活了,我得去栖霞院,别让侧妃娘娘久等。”
阿桃应了一声,手忙脚乱替她拢发更衣。
收拾好,刺儿对镜抿了抿唇,起身往外走。
晨风扑在脸上,带着雨后的潮气,凉丝丝的。
她穿过世子院的月洞门,沿着抄手游廊往栖霞院去。
柳汀月刚用完早膳,正由玫月伺候着净手。
见刺儿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给娘娘请安。”刺儿屈膝行礼。
柳汀月拿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递回去,这才抬眼打量她,“走吧。”
柳汀月站起身,玫月连忙上前扶住。
“车备好了?”
“回娘娘,早备好了,在二门外候着。”
柳汀月点点头,浩浩荡荡地领着一行人往外走。
刺儿落后半步,垂着眼,脚步不疾不徐。
二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前头那辆青帷垂幔,拉车的马皮毛油亮,是柳汀月的座驾。
后头那辆小一些,灰扑扑的,归跟随的婆子丫头们坐。
柳汀月踩着杌子上了车,玫月跟着钻进车厢。
刺儿自觉地往后头那辆马车走去,柳汀月却忽然掀开车帘。
“刺儿,上来。”
刺儿脚步一顿,应声上前,踩着杌子钻进车厢。
玫月不高不兴地撇了下嘴巴,刺儿只当未见。
车内熏着淡淡的檀香,柳汀月歪在枕上,闭着眼养神,玫月跪在一旁给她捶腿。
刺儿只好在车门边的角落坐下,背靠着车壁,乖顺地保持沉默。
车轮滚动,辚辚声中,马车驶出王府,从西门出城,沿着官道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报恩寺的正门。
时至三月下旬,报恩寺的桃花开到了尾声。
寺外桃枝渐疏,残红点点,落瓣沾着晨露,铺满青石小径。
住持净尘早已等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
“老衲见过侧妃娘娘。”
柳汀月由玫月扶着下了马车,语气淡淡地道:“本侧妃今日来上香,求个清净。静院的佛堂可备好了?”
“娘娘有命,老衲岂敢怠慢。佛堂已焚香静候。”
净尘打了个佛手,“娘娘请随老衲来。”
静院建在后山腰上,四面竹林环绕,清幽僻静,确是礼佛的好地方。
柳汀月进去后,对随从道:“你们在外头守着,本侧妃要和住持师父说几句话。”
众人垂眸应是,退到门外。
柳汀月带着净尘进入静室,将门合上。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二人才神色凝重地出来。
柳汀月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安,朝玫月使了个眼色,故作轻松地道:“本侧妃要去后山走走,透透气,玫月跟着就行。你们几个陪着郡主在这儿等着,莫要乱跑。”
刺儿同众侍女一同应声。
等她们走远,刺儿才慢慢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问了茅房的位置,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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