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哥哥,你才来呀?”
谢沉点点头,没有说话。
谢婉宁咬了咬唇:“世子哥哥,你要好好待刺儿,她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嗯。”
“世子哥哥,我告诉你,我很喜欢她,我还要跟她结拜姐妹呢,你可不能欺负她……”
谢沉看她一眼,不等她把话说完,抬步便推门进去,只留下谢婉宁愣在原地,嘴还张着,后半截话堵在嗓子眼……
刺儿看见是他,微微一怔。
“世子爷……”说着便撑起身。
不料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单薄的寝衣。
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您怎么来了……”
“躺好。”谢沉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伤处可还疼?”
刺儿抿抿唇,不以为意地道:“皮外伤,养几日就好。”
“说谎。”谢沉皱眉,“大夫说,再深半寸手便废了。”
刺儿笑了:“大夫总是夸大其词。”
“为何要替婉宁挡刀?”谢沉黑眸微眯,锐得惊人。
“本能罢了。”刺儿道:“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
“是吗?”谢沉语气平平,“刺客右手持刀,你藏于山道右侧矮丛,却从左侧撞去。你是算准了那一刀伤不了要害,还是早知谢云烬会及时赶到?”
刺儿心头一紧。
她确实算过。
从灌木丛冲出去之前,刺客站位、柳汀月的角度、谢婉宁摔倒的位置……她都在脑子里推演过。
那一刀是她自己想挨的。
这次报恩寺围局,也是她和谢云烬设下的圈套。
可谢沉把这些掀开来说,还是让她后背发凉。
“婢子不懂世子的意思。”她声音放软,带着一抹淡淡的委屈,“当时婢子吓坏了,哪里还能想到这些……”
谢沉没说话。
忽然俯身,逼近看她的伤。
刺儿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梅香,呼吸不由一滞。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慢慢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枕边。
“这个给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世子且慢!”刺儿看着那药膏,叫住他。
谢沉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你……”刺儿迟疑片刻,才轻声问:“世子爷特意跑这一趟,就为了搁瓶药膏么?来都来了,好歹看着婢子用完再走?”
长久的沉默。
男人的身影没有动,眉眼还是冷的。
那再出口的声音,却比方才轻柔很多。
“好好养伤。”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远去。
刺儿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合上的门,突地勾起唇角。
坏消息,谢沉好像看穿她了,不好勾。
好消息,他不准备拆穿自己。
-
入夜后的栖霞院里,冷冷清清。
谢婉宁避开守门的婆子,溜了进去。
柳汀月还没睡,独自坐在窗前发呆,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
“谁?”
见是女儿,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吗?让你父王知晓,又该说娘不懂规矩了。”
“娘。”谢婉宁蹲在她膝边,仰头看着母亲。
烛火下,柳汀月的脸比平日老了许多,眼角的细纹像刀子刻上去的,添了几分憔悴。
“外面那些话……我不信,女儿愿意相信娘。”谢婉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执拗,“可女儿知道,娘一定瞒了我很多事。”
柳汀月微微拧起,随即松开,“小孩子家,别打听太多。”
“娘,你跟女儿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婉宁。”柳汀月打断她,像被人踩住了尾巴,整个人弹直了身子,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你若还当我是你娘,就莫再问了。从今往后,只管安安分分做你的郡主,吃好穿好、风光体面地过日子。外头那些腌臜纷争,半分都与你无干。”
谢婉宁很少看到母亲这般激动,咬了咬下唇,才道:“娘,不是来问罪的,女儿是心疼您……我怕哪一天,娘突然就不在了。就像蔡嬷嬷,像崔姑姑……”
柳汀月僵住良久,缓缓抬手抚在女儿发顶,低声道:“放心,娘不会死的。娘还没看到你出嫁,不舍得死。”
谢婉宁把脸埋进母亲膝头,低低抽气,“娘,女儿不求你多好,只求你……好好活着,陪着女儿。”
柳汀月心口一揪,强忍着没掉泪,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孩子。”
“娘……”
“乖,快些回去睡吧。”
“我不要。”谢婉宁声音闷闷的,眼泪又要涌上来:“我要陪着娘。娘禁足多久,女儿就在这儿住多久……”
柳汀月拿她无奈,只得让她在自己的榻上躺下,又替她盖好薄被。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谢婉宁到底撑不住,和衣睡了过去。
柳汀月坐起来,看着谢婉宁苍白的脸,心里头有只爪子在拧,疼得发慌。
她这一辈子,争强好胜,机关算尽,到头来,真正拥有的,也不过这一个女儿。若是连婉宁都没了,她这半生的折腾,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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