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之哥哥,你看我画得好不好?”
“不好。”
“那你教我呀。”
“没空。”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有空。”
谢沉在廊下站了许久,望着那扇亮灯的窗出神——
寒光在远处看得牙疼,上前压着嗓子劝:“世子爷,夜深了,回吧。”
谢沉声音淡淡的,“嗯。”
寒光等片刻,没见他离开,默默翻了个白眼。
嗯什么嗯,那死腿倒是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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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刺儿推开窗,发现窗台上搁着一碟枣泥糕,还温温热热的,像是才出锅不久。
她回头问阿桃,“是谁送来的?”
阿桃摇头,“婢子起来就没见着人,光看见糕点在窗台上搁着,不知是哪个见不得人的悄摸搁这儿的。”
刺儿垂眼看了看:“来路不明的吃食,扔了便是。”
阿桃虽觉可惜,还是应了:“闻着倒香甜,不如……婢子拿去后院喂雀儿吧?”
她把那碟枣泥糕端到院中柿子树下,掰碎了撒在地上。
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下来,叽叽喳喳抢成一团。
寒光站在不远处看着,一脸便秘的表情,好似生吞了二斤黄连。
青眼路过,脚步顿了顿,睨着他,“好好地杵在这儿发什么呆?脸色跟死了亲爹似的。”
“你才死爹!臭小子。”
寒光一拳砸他肩膀上,声音压低,“你可知我天不亮出门,干什么去了?”
青眼揉了揉肩,“怎么了?世子吩咐的差事办砸了?”
“你可知,世子爷让我去买张记的枣泥糕,我辛辛苦苦跑了大半个城,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买就买呗,又如何?”青眼不解。
“我买了,送了,放沈娘子窗台上了。结果——你看见没?”寒光眉头扭曲,下巴朝槐树下啄食的麻雀抬了抬,“喂麻雀了,她们拿去喂麻雀了!我这一早上的心血,全进了麻雀的肚子。”
青眼:“为何不说是世子送的?”
“世子不让啊。”寒光懊恼得直搓手,“这下好了,贼也当了,事也没办成,回去怎么跟主子交代?”
青眼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寒光哀号,一把拉住要走的他,看向还在啄糕点的麻雀,“兄弟,快指点指点我,这该如何回禀?”
青眼想了想:“你就说差事办得很好,沈娘子院里的麻雀很满意。”
寒光:“……当我没问。”
“好嘞。”
青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光蹲在原地,看着青眼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差事,比让他上战场杀敌还难。
砍人只要手起刀落,讨好女人?
他宁愿去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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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的时候,柿子树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阿桃端药进来,看见刺儿靠在引枕上发呆。
“小娘子,药来了。还烫着呢,先凉一凉再喝。”
刺儿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苦药,皱了皱眉,目光又落向窗外。
“你说,柿子树什么时候结果?”
阿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株柿子树。
嫩绿的叶芽,在清风里轻轻晃动,鲜亮鲜亮的。
“得等到秋天吧。”阿桃想了想,“小娘子想吃柿子了?婢子去问问青棠姐姐,看有没有存下的柿饼?”
刺儿笑了笑,摇头。
“不用。我等得起。”
阿桃听出弦外之音,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药碗,正要再说什么,余光瞥见窗外人影一晃,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有人来了。”
玫月带着两个小丫头进来,手里捧着锦盒,脸上堆着笑。
“刺儿,侧妃娘娘让我来给您送些补品。”她说着,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皮笑肉不笑,“娘娘心里记着你的好呢。”
刺儿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瞧着确实像个重伤未愈的病人。
“玫月姐姐客气了。”她声音虚虚的,“婢子如何当得起……不过一点小伤,不值得娘娘费心。”
“娘娘赏的,您只管收着。”
玫月将锦盒往桌上一搁掀开盖子,里头是几支上好的山参,还有两盒血燕,“这可是娘娘压箱底的好东西,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
刺儿看了一眼,垂下眼:“太贵重了,姐姐记得代我拜谢娘娘……”
玫月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些说得神秘,“娘娘还说,寻得机会要亲自来看您。有些体己话,要当面同您说。”
刺儿怔怔地点头,“那婢子……恭候娘娘。”
玫月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小丫头走了。
阿桃送人出去,回来时小脸上满是狐疑:“小娘子,侧妃娘娘这回该把您当自己人了吧?”
刺儿笑了笑,没接话。
自己人?
柳汀月那种人,心里只会有一个自己人——她自己。
玫月一走,阿桃有些埋怨地看着那碗药。
“被她们这么一搅和,药都不香了……”
“……”
刺儿从她手上抢过来,一口饮尽,把空碗递回去。
“去把玫月送来的那些山参血燕,全炖了,咱俩分着吃,一定很香。”
阿桃瞪圆眼睛:“小娘子,那是侧妃娘娘赏的,我可不敢乱吃啊。”
刺儿斜睨她一眼,“赏给我了便是我的。我想怎么吃便怎么吃,难不成她还能来抠我喉咙?”
阿桃看着她说笑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酸。
她方才其实想问刺儿这般周旋在府里还要应付柳侧妃那样的贱人,心里难不难,苦不苦,可话到嘴边又都咽回去了。
小娘子看着张扬厉害,实则半点倚仗都没有。
不管要做什么不做什么,也不过是在保护自己。
一个孤女,除了自个儿,能靠谁呢?世子靠不住,二爷也靠不住……
“阿桃。”刺儿瞥她,“你在发什么呆?”
“没、没。”阿桃拿起空碗,低头跑出去了。
她跑到后院,蹲在墙角,忽然就红了眼眶。
不知道为何,她就是觉得刺儿活得太苦,很可怜。可怜到她很想掏心地待她,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阿桃探出去看一眼,又匆匆跑回去禀报刺儿。
“曹操来了!”
刺儿一头雾水,“什么?你说谁?”
阿桃清咳一声。
想曹操,曹操便到,这话她可不敢说。
“小娘子,是世子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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