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写完最后一笔，守门侍卫推门而入，躬身道：“殿下，时辰已到，此地不可再留。”
还在二楼翻阅的烈凰闻声看向下方，恋恋不舍地放下那本沧澜图志，在异国他乡，居然看到家乡的风土人情，让她对南昭的实力又有了进一步认识。
顾珩将两个卷轴郑重地收起，交还给守卫，把抄录的几页纸叠好，放入袖中。
走出藏书阁时，天色已经全黑，两人沿着宫灯照亮的石板路，安静地走出宫门。
直到他们登上马车，烈凰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那本书上……怎么说？”
他知道她说的是《经脉续断集》，她迟迟不问，他也没有先提，毕竟最后那段补写的内容，已经印证了神医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
顾珩取出抄录的纸页，展开递到她面前，唇角带着笑意，“放心看，是好消息！”
烈凰盯着他的眼睛，确定没有在骗她，才接过纸页，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的字迹端庄大气，更让她舒心的是，再过五个月，就可以施针，她的内力真的可以恢复！
她捏着纸页，眼中有些湿润，颤声向他确认，“这是真的吧！你没有抄漏什么？神医还担心有问题，现在看来，我的寒毒已清，恢复内力也没什么风险！”
顾珩深深看着她，“嗯”了一声，抬手摸摸她的脸颊，“你现在经脉已续、寒毒已除，确实没有风险，到时候完成七七四九天针灸，就是沧澜女战神回归之时！”
烈凰眼中光彩熠熠，长长出了口气。
可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思，却让她的喜悦瞬间变淡，“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顾珩将她拉过来坐到自己身旁，“我哪有不开心，只是有些后怕，藏书阁是最后的希望，万一不能践约，那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其实对我而言，今日最大的收获，是那个裂甲战车，我担心天启已经造出来了。”
顾珩点了点头:“我明日入宫，请父王密令，限制工匠出境，还有磷晶也要纳入管制。”
烈凰补充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尽快造出专克裂甲战车的武器，这个……我想试试，你觉得可以吗？”
顾珩看着她充满斗志的目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明明刚得知自己恢复内力有望，还没有片刻开心，就将注意力转向了如何应对天启的威胁。
这就是她！在面对危险困境时，没有恐惧慌乱，只会迅速接受现状，然后全力以赴付诸行动。
“烈凰。”他忽然开口。
她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不行？”
“没有。”他笑了笑，“只是觉得，你总能让我刮目相看！”
烈凰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嘟囔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各自忙碌起来。
顾珩请示过南昭王，很快，玄翼司查封了私存磷晶的商号，扣押了库存磷晶，同时，将磷晶纳入管制的奏请也被批复。至此，天启获得磷晶的渠道被一刀切断。
然而，陨铁的唯一产地，是在已经沦陷的沧澜。
青鸾返回沧澜，在玄翼司协助下，一直与烈凰秘密通信。从藏书阁回来第二日，她就发出一封信，没过多久，沧澜的陨铁矿就不停受到袭扰。
与此同时，烈凰进了城西那个被军器监废弃的工坊，这里的匠人都经过玄翼司挑选，既要技艺精湛，又要忠心不二。
烈凰将裂甲战车图例展示给工匠们，大家都被它的威力震慑，一想到自己的军队被天启摧枯拉朽碾压，拳头不由都攥紧了。
“裂甲战车的外壳由陨铁和精铁铸成，但它的弱点在这里。”她在战车轮毂处画了一个圈，“只要能击穿这里，就能将战车瘫痪，这样沉重的战车，不可能很快修复。”
有人提出疑问，“这个战车铜墙铁壁一般，虽然轮毂相对单薄，但是一般箭矢怎么可能将它射裂！”
“所以，召集大家到这里，就是要造出一种特殊的箭矢。”烈凰一字一句地道：“箭头要使用陨铁和精铁锻造，再用磷晶淬炼，才有可能在击中裂甲战车时不被折断。”
工坊里安静了片刻，那个老匠人缓缓开口：“这种工艺，我们从来没有试过。”
烈凰目光灼灼，“所以我们从头开始试，不止是为了南昭，也是为了这个天下的太平！”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就住在了军器监。白天，她与匠人们一起研究冶炼工艺，调整陨铁与精铁的比例，测试不同配方下箭头的硬度和韧性。晚上，她就在油灯下绘制图纸，因为她有个更大的梦想。
当然，想他的时候，也会画一下那个图册，不过，早已不是“出气图册”，而是他们两个的甜蜜记忆。
半个月后，第一批试制的破甲箭出炉了，一半用磷晶淬炼过。
烈凰站在靶场前，看着五十步外那块厚厚的铁板，深吸口气，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铁板中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只在铁板上留下了一个凹痕，箭矢弹落在地。
烈凰走过去，捡起那支箭，仔细检查箭头的状况。箭尖已经卷刃，铁板上的凹痕确切地说只是道擦痕。她摇了摇头：“不行。这样的穿透力，根本伤不到裂甲战车。”
站在一旁的匠人们面面相觑，烈凰平静一下，又拿起一支箭矢，这一支的箭头角度更锐利，因为用了磷晶淬炼，箭头泛着幽幽蓝光。
这一次没有让大家失望，箭矢深深地钉入铁板之中，不但箭头穿透了铁板，还从背面露出了将近一寸的长度。
靶场上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然而烈凰并没有完全放松，她一挥手，有人摆上一辆模仿裂甲战车的道具，车轮用最坚硬的精铁打造，轮毂的厚重程度做到极致。
再一次弯弓搭箭，她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因为这次不止是对力量的考验，还有射箭的精准度。
一声巨响，那只车轮四分五裂！
烈凰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匠人们，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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