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雪，过年的气息日渐浓烈，睿王府也开始张罗过年的事。
管家呈上帖子，例行公事向顾珩汇报。帖子上密密麻麻写的是如何布置王府、如何采买年货以及众人过年的新衣，还有迎来送往的各种细务。
往年，顾珩都是粗略看一下，就交给管家去张罗。
而今年，他居然认真看完了整个帖子，提笔在上面勾勾画画，面上洋溢着新年将至的喜悦。最后还特意交代，寝殿的布置要墨竹盯着。
管家接过帖子，看了眼墨竹，若有所思地退下。
烈凰是除夕前一日回的王府。
自从火药改良成功，他们造出的雷火花样众多，有投掷的、有爆闪的、有埋地下炸战车的，还有威力更大的火炮，也在加紧铸造。因此，她几乎一直住在山谷中的营房。
年关将近，顾珩也很忙碌，他们已经有十日未见了。
烈凰踏入寝殿，就发现完全变了样，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廊下挂起了红灯笼，窗棂上糊了新窗纸，连院中那株老桂树上都系了几条红绸带。
早等在院中的兰溪，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袄，正带着墨点儿在院子里追一只彩球。看见她回来，兴高采烈地扑上来：“阿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一起过年！”
烈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嗯，我们一起过年。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兰溪神神秘秘地道：“那姐姐回你屋看看，墨竹姐姐按照殿下吩咐，给你备了多少好东西呢！”
说完，兰溪拉着她的手，就往东小阁走。
烈凰脚步跟着兰溪，但目光却往慎独堂扫。兰溪看出她的心思，悄悄地说：“姐姐，殿下还没回来，这些日子不到天黑不会回府的，你一定很想他吧！”
烈凰悄悄红了脸，捏了一下她肉嘟嘟的脸颊，“你再多话，压岁钱就没了。”
兰溪急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殿下回来我也不会告诉他，你想他。”
烈凰：“……”
上次她回王府，还是半月前，过了一夜就返回山谷。
再回来，东小阁从里到外焕然一新，换了新的帐幔、被褥，窗纸是洒金的，衣橱和书案换了黄花梨。高几上摆着一盆繁茂的兰草，书案上有一只长条玉石盆，里面的水仙花开得金灿灿的。
兰溪献宝似地拉开衣橱，里面挂满了新衣裳，下面的抽屉拉开，是各式各样的首饰。
烈凰看着屋内一切，眼睛不知不觉湿润了。
兰溪听到动静，向窗外看了一眼，抱起墨点儿，“姐姐，殿下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我的压岁钱，你不能不给啊。”
她被小丫头逗笑了，摸摸她的脑袋，又摸摸墨点儿毛茸茸的脑袋，“放心，你俩都有。”
先是兰溪跑远的声音，接着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门开了，他还穿着紫色袍服，一看就知道从宫里回来。
顾珩眼望着她，解下大氅递给墨竹，所有人都识趣地离开。
“喜欢吗？过年的感觉。”他笑着问。
“喜欢！”她点点头，“虽然和我家不太一样，但是都很喜庆热闹。”
烈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看起来很开心，这是喜欢过年了？”
他伸出手，将她拉到跟前，轻声道：“有你在，这个年都有了盼头。”
除夕当日，顾珩带着她出府逛了一圈。
街市上人头攒动，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糖人的、卖鞭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烈凰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前停下了脚步，看着摊主用糖浆画出的各式各样的图案，都栩栩如生、生动有趣。
“想要一个？”顾珩站在她身后问。
烈凰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向摊主笑着道：“老板，做一只凤凰。”
摊主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浆，手腕上下翻飞，看得她眼花缭乱。很快，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便在雪白的石板上成形了。烈凰接过那支糖凤凰，举在眼前看了又看，舍不得下口。
“你们南昭过年，还真热闹。”她由衷地说。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逛。”顾珩随口答道。
烈凰装作没有听到，只是因为这个承诺太美好，美好到她不敢去相信。
除夕夜，睿王府的后花园灯火通明。
平日里，这座园子顾珩很少来，今夜却被装点得格外喜庆。回廊下挂了一排红灯笼，花木上也系了红绸，临湖的水榭里摆了三桌丰盛的席面。
顾珩破例让寝殿的所有人一同守岁，府上其他人都在各处开宴。兰溪穿着一身五彩裙袄，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就连墨点儿脖子上也系了一条小小的红绸带。
此时，烈凰却不在席上。
她穿过花园的月洞门，走进一处安静的院落，这里是时颜的住处。
自从烈凰从顾璟手里抢回她，时颜似乎看透了许多事，曾经那些心高气傲，并没有给她带来福气。她看得出顾珩真心在乎的人是谁，能给她一方安宁天地，也是因为仁慈。一想开这些，反而心平气和，几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这里与世无争的生活。
管家布置王府，也没有落下这座小院。与花园的热闹不同，时颜屋里点着一盏灯，烈凰进来的时候，她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烈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花园里不正热闹着？”时颜放下书卷，优雅地起身。
烈凰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小的锦盒，调皮地笑着，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时颜微微一怔，也双手接过，慢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质地温润，雕工精巧。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烈凰，眼眶微微泛红。
“多谢你……”时颜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惦记着我。”
烈凰笑了笑：“过年了，你和我一样，都没有亲人在身边，这个小礼物能让你开心点也好。”
时颜握住她的手，眼中含着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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