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温娆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黄素琴那个旧算盘“啪”地跳了一下。“市二医院的防空洞就在东边两里地!老娘去帮你们刨土!”
“你留在这。”顾砚之眼皮都没抬。“联络点这两天会有麻烦。周正清进去了,马建业还没按死。底下那些乱了阵脚的蛇鼠随时会来掀摊子。”
顾砚之转身。黑大衣的下摆极其沉重地扫过门槛。
“最迟今晚。”他没有回头。那句承诺被冷风卷进传达室的各个角落。“我把第一批陈年烂账。摆在这张桌子上。”
门轴发出一声尖厉的“吱嘎”。顾砚之的身影融进了省城极其阴冷的灰雾里。
屋里极其安静。
黄素琴手里那根粗针悬在破布垫子上。半天没扎下去。“沈丫头。”她咽了一口干沫。“这老天爷变脸都没这么快。周正清就这么……进去了?”
沈知禾没回答。她把桌上那份协助调查的复印件拿起来。极其仔细地对折了两下。塞进那个灰皮记事本的最里面。
“进去只是第一步。”沈知禾重新拿起那支蓝黑钢笔。“他在物资局干了半辈子。省城这片地界上,指着他那根指头缝里漏肉吃的人太多了。这棵大树倒了,树底下的王八不会乖乖等死。”
话音刚落。铁皮门外传来一阵极其凌乱、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走。是跑。脚后跟死死拖在煤渣地上的那种极其粗鲁的跑法。
“砰!”
铁皮门被一只极其干瘦的手猛地推开。风裹着一阵极其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发酵的酸菜味砸了进来。
刘小英扶着门框。胸口像破风箱一样极其剧烈地起伏着。她那件蓝布罩褂的下摆全湿了。左眼角那块快要结痂的紫青被风吹得极其煞白。
“抓了!”刘小英喘着极其粗重的气。两只手死死抓着门框边缘的铁皮。指甲缝里全是用力过猛勒出来的白印。“谢公安带人……在西四条胡同那个暗场子里……把马建业按在牌桌底下了!”
温娆猛地站直了身子。木棍在手里极其灵活地转了半圈。“细说。”
刘小英脱力一样滑坐在门槛边的那把破板凳上。极其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我刚才在那边街口打水。看得真真切切的。”刘小英的声音在风里发抖。不是怕。是某种极其亢奋的爽快。“两辆吉普车。直接把暗场子的前后门堵死了。马建业当时正搂着个暗娼打麻将。经侦科的人一脚踹开门的时候。那老东西吓得直接钻了八仙桌底下!”
沈知禾手里的钢笔停了。笔尖在白纸上极其停滞地留下了一个黑点。
“谢公安怎么说的?”
“谢公安扯着马建业的后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桌子底下倒拽出来。”刘小英极其解气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谢公安直接把一张盖了章的红纸拍在马建业脸上。说:‘周正清进去了。惠民三厂的档案提出来了。马老板,你这皮条生意。今天算到头了!’”
沈知禾没笑。那双极黑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就在这时。那块悬在空气里的无形面板极其安静地弹了出来。
【吃瓜签到系统提示。】
【签到成功。震惊值 150。】
【吃瓜反馈:马建业当众被捕,西四条胡同暗场子周边四十二名三教九流人员产生极度震惧。】
沈知禾极其随意地扫了一眼面板。然后抬起眼。
“马建业被带走的时候。喊什么了吗?”沈知禾问。
“喊了。”刘小英连连点头。声音压低了。“那老东西被塞进吉普车的时候。扯着嗓子嚎:‘我不认!你们这是拿我顶包!我不认!’”
“他不认没关系。”沈知禾把灰皮记事本合上。金属搭扣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吧嗒”声。“他认不认。得看顾砚之今晚能挖出什么东西。”
下午三点。天色阴得极其早。
风越来越大。刮得那扇铁皮门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黄素琴去后头劈了半筐新柴。炉子里的火被拨得极旺。
田凤英坐在桌角。手里捏着半截极其短的铅笔。还在死磕那些批号。她画出来的框从最开始的歪歪扭扭。现在已经能极其齐整地对齐四角了。
晚上八点。
巷子里连野狗都不叫了。极其深重的寒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人骨头里钻。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砸在青砖上的动静。在门外响起。
温娆猛地抽出木棍。猫着腰闪到门边。
门被一只沾满黑色泥浆的皮靴极其粗暴地踹开。
顾砚之站在门口。谢明川站在他后头。
两人手里共同抬着一个极其破烂、表皮因为潮湿已经长出一层极其恶心的白毛的老式军用铁皮箱。
“当啷。”铁皮箱被极其沉重地扔在了那张半截实木桌的空地上。砸起一片极其浑浊的灰尘。
顾砚之身上那件原本极其干净的黑大衣。现在已经没法看了。下摆撕开了一条极长的口子。膝盖往下全都是极其黏腻的黑泥和陈年的下水道污垢。他那张原本极度凌厉的脸。此刻沾着灰。只剩下那双极其黑亮的眼睛在昏黄的灯泡下闪着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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