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搜救小队南下之后,消息一日日传回,却始终只有零碎线索,不见杜峰真身。
白水馨坐镇后方,日夜等候,心绪焦灼难安。她深知南疆山林辽阔、夷族散落各处,仅凭小队潜行搜寻,终究如同大海捞针,且小队人手有限,一旦遭遇残余敌寇,极易陷入险境。
坐等消息太过被动。她要亲自深入去南疆。
此番南下,她不以将军夫人身份出行,只以**白家商号大掌柜**的名义,带着大批绸缎、细布、官盐、糖料等紧俏物资,领着几名亲信伙计与暗卫,一路南下,直奔南疆边境。
南疆久经战火,城池残破,市面萧条,百姓流离,边境贸易几乎断绝。也正因乱世物资匮乏,中原运来的布匹盐糖,在此地便是硬通货,无论汉人村寨还是夷族部落,皆趋之若鹜。
白水馨正是要借商人身份,畅通无阻行走边境,混迹各方人群之中,打探最隐秘的消息,不惹朝堂注目,不惊敌方戒备,悄无声息寻人。
一路跋山涉水,抵达南疆边境重镇云临城。
城中局势混乱,战火余波未平,街道之上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还有不少夷族部落之人往来游走,身形彪悍,神色桀骜。城中多处被夷族劫掠损毁,守军疲于驻守,无暇管控民间往来。
白水馨落脚城中一处闲置铺面,迅速打理出一间布庄商号,对外只称是中原来的布商,专营上等绸缎、细布、盐糖杂货,价格公道,只求打开南疆销路。
上等中原布料、精制官盐、甘甜糖料,在物资贫瘠的南疆极为抢手。不过两日,白家布庄便宾客盈门,汉人商贩、部落族人纷纷上门交易,人流混杂,消息四通八达。
她坐镇铺中,神色淡然,举止从容,谈吐利落,全然一副常年走南闯北的老练掌柜模样,无人知晓这位年轻沉稳的女掌柜,是千里寻夫、心藏血泪的将军夫人。
小五带着暗卫日夜在外探查,顺着山林外围、村落据点、夷族零散部落层层摸排,终于在三日后,带回了一条确切消息。
消息出自一处边境流民村寨。大战落幕之后,山林深处曾侥幸逃出的村民言说,数日前,山林瘴气散去、残战停歇,他们曾在乱石沟旁捡到一名浑身是伤、铠甲尽碎、衣衫破烂的中原将士。
那人浑身血污,伤口纵横,昏死在地,气息微弱,浑身战甲早已在连日血战中碎裂磨烂,衣物破损不堪,皮肉外翻,满身伤痕,显然经历了数场惨烈死战。
村民本想救他,可恰逢附近的夷族小部落巡山经过,强行将人带走,归入部落奴隶之列,从此杳无音信。
小五压低声音,嗓音发哑:“夫人,那将士身形、年岁、手上常年握兵器的厚茧,还有眉眼轮廓,所有特征,全都对上了。是将军。”
轰的一声,白水馨心口巨震,指尖骤然冰凉。
失联多日、杳无音讯,原来他没有战死沙场,是重伤昏迷,流落敌手,沦为奴隶。
她脑中瞬间浮现杜峰一身傲骨、百战荣光的模样。他是堂堂大启兵马大都督,是镇守京畿、平定宫变、横扫外敌的铁血大将,如今,却衣衫褴褛、满身伤痕,沦为夷族卑贱奴隶。
心口酸涩剧痛翻涌而上,眼眶瞬间泛红,可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落泪。
找到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她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敛去眼底所有脆弱,恢复冷静沉稳的掌柜神色,沉声问道:“哪个部落?主事之人是谁?”
“是附近最大的夷族零散部落,头领名叫阿左拉,性情贪婪狡黠,好利嗜财,手中掌控着近百名战俘奴隶,日日驱使劳作。”小五回话,“将军此刻应当就在他的部落之中,做最苦最累的苦力。”
摸清底细,白水馨心中已有周全计策。
硬碰硬万万不可。此地远离大启驻军主力,部落盘踞山林,地势险要,一旦激怒对方,对方狗急跳墙,杜峰性命堪忧。唯有假意周旋、顺势交易,方能悄无声息将人换出,不生波折。
次日,白水馨特意备上一批最精细的绸缎、雪白细盐与上好糖料,亲自带着货物,前往阿左拉的部落驻地拜访。
阿左拉听闻中原富商上门,携带着大批稀缺物资,果然亲自出面接见。他身形高大黝黑,眉眼凶悍,浑身带着常年厮杀的戾气,打量着眼前从容淡雅的白水馨,眼神带着审视与贪婪。
白水馨不卑不亢,言语温和,全然是商人逐利的口吻:“头领,我初来云临城做布匹盐糖生意,新开商号,人手紧缺,听闻头领麾下有不少劳力,特此登门一谈。”
阿左拉挑眉,语气粗粝:“你想如何?”
白水馨抬手示意伙计将货物抬上,色泽鲜亮的绸缎、颗粒均匀的细盐、香甜醇厚的糖料,在贫瘠的南疆部落中格外诱人。
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自然,不带半分刻意:“我愿以十匹锦缎、三担细盐、两担糖料,与头领置换一批奴隶。不需精壮勇武之人,只需手脚勤快、能做粗活即可,我铺中搬运、打理货物,恰好缺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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