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带着宫人慢慢走进来,看着慧贵妃此刻已经换了衣裳,此刻只穿了件淡青色的罗裙,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她身后的樱桃捧着两个锦盒。
见了谢瑶盛就要行礼,被谢瑶盛快步上前扶住了:“不必多礼,你们娘娘和我乃是好友。”
“娘娘晋封是大喜事,派奴婢前来道贺。”
石榴笑着递过手里的锦盒,“知道娘娘不缺那些金银俗物,主子特意找了幅前朝赵孟頫的《秋兴赋》,还有一块羊脂白玉的摆件,还有几匹锦缎,娘娘平日里爱穿青绿色,娘娘看看这些是否还和您心意。”
谢瑶盛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的字卷保存得极好,字迹飘逸灵动,确实是赵孟頫的真迹。再打开第二个,是一块通体雪白的暖玉,雕成了兰花的形状,触手温热,一看就是养了多年的好玉。
这些礼物不贵重,却处处透着用心,比先前那些堆满库房的金银珠宝要合心意得多。
谢瑶盛心里一暖,朗声说道:“你们娘娘有心了,改日我抽空去瞧瞧她。”
谢瑶盛派身边的宫人风晴亲自送她到宫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风晴这才转身回了殿内,谢瑶盛又命她将那幅字和玉摆件亲自摆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长信宫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平息,谢瑶盛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印。
窗外的夕阳落在她脸上,明明是荣宠加身的时刻,她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这位置意味着什么,傅家的期望,太后的重托,还有皇帝的权衡。
可至少此刻,还有人真心实意地来给她道贺,送她合心意的礼物,这深宫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第二日的天格外晴好,长信宫的贺客终于散了个干净。
谢瑶盛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换下繁重的贵妃朝服,只穿了件寻常的秋水碧的衫子,配了一条的浅红色秀荷花的罗裙。
也没带多少宫人,只让风晴捧着个食盒,慢悠悠地往含璋的清辉殿去。
宫道两旁的石榴花开得正好,一团团火红的花簇压在枝头上,风一吹就落了满地细碎的花瓣。
谢瑶盛踩着落英走过去,想起昨日含璋派石榴送来的那幅字和玉兰花摆件,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清辉殿的宫门虚掩着,她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磨墨声,连守门的小宫人见了她要行礼,都被她摆手拦住了,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进了内室。
果然瞧见含璋正坐在临窗的大书案前练字。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软缎衫子,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插了支素银簪子,因为身子重,便斜斜靠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手里握着支狼毫,正悬着腕临写《灵飞经》。
案角的宣德炉里焚着淡淡安神香,旁边摆着半碗喝了一半的莲子羹,樱桃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块素巾,时不时替她擦一擦额角渗出来的细汗。风从窗棂吹进来,吹得案上的宣纸微微卷起边角,也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晃。
谢瑶盛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含璋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活动手腕,才笑着开口:“好字,这笔小楷写得清劲圆润,比我强多了。”
含璋猛地抬头,见是她,眼睛一亮,就要起身行礼,被谢瑶盛快步上前按住了:“快别起来,仔细抻着身子。我就是闲得慌,过来看看你。”
含璋靠回椅背上,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昨日才让石榴给您送了东西,只是我身子太重,无法亲自过去给您道喜呢。”
“道什么喜,不过是个虚名罢了。”谢瑶盛示意风晴把食盒递过来,打开给她看,“我知道你天热没胃口,让小厨房做了绿豆糕,还冰过的,你尝尝,不过可不许多吃,小心凉着肚子。”
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懂我,那些东西送过来我都让他们堆库房了,也就你送的这些,我能摆在明面上用。”
她扶着含璋坐下,石榴亲自给她倒了杯温的蜜水,她眯着眼慢慢喝着,也不着急走。
含璋懒懒的靠在躺椅上面,轻声抱怨道:“你来得正好,我正闷得慌,她们那些话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也就你来了我能说说话。”
“我也是无事来看看你,我前几日让人送的燕窝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多谢娘娘惦记,孩子很稳。”
含璋捧着杯子,指尖传来暖意,“我也没什么别的心意,就是想着娘娘以后要管六宫的事,难免劳心,那玉能安神,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慧妃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后宫里人人都盯着她的位置,要么攀附要么忌惮。
也就只有含璋,从她还是低位份的宫妃时就和她交好,不卑不亢,从来没有半分攀附的意思,此刻的对话也是干干净净的真心。
“往后不用这么客气,”慧妃笑着给她剥了个橘子,“你怀着孩子少操心这些,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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