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杂兽城那场1V6的集体婚礼,那时她是被仓促推着走完流程的。而此刻,在深海万顷灵光之中,两侧的两个人都等着她抬头说那一句“我愿意”。她垂下眼弯了一下嘴角,再抬起来时目光清亮:“我愿意。”
穹浩的尾鳍在水中微微摆了一下,那双浅蓝的眼瞳中浮起一层溶溶的笑意。白霄的尾巴尖则猛地绷直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他偏过头极轻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中没有言语,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等待之后终于尘埃落定的安宁。
灵贝高台上落下了一层细密的金色光雨。穹浩与白霄同时将各自的灵血滴入高台中央的同心玉碟之中,一蓝一银两道灵光交缠上升,最终在宁雪芙的额心凝成了一点极小的、双层交叠的光纹,随即悄然没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那是兽世中一对多嫁娶的最高礼节——灵血共契,此后三人的灵息将永久相连,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也能彼此感知。
仪式结束后,全城的鲛人和水族齐声唱起了深海古老的婚庆歌谣,声浪在海底城中回荡交织,厚重而悠远。
穹浩安排的长桌上铺满了灵酿与珍馐,墨离第一个冲到桌边拎起一壶灵酿就往嘴里倒,被裴昼眼疾手快地按住,提醒他“等妻主先入席”。
容野站在不远处的珊瑚柱旁,遥遥看着高台上那道月白与浅金交织的身影,赤色的兽耳微微转了一个角度,抿了一口杯中的灵酿,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双赤色的眸光中沉淀着的暖意比平日深了几分。
夜惊澜推着眼镜与苍九渊并肩站在一处,两人看着台上仪式完成后正在低声交谈的三人,苍九渊的紫眸中翻涌着复杂而深沉的暗光,过了片刻才沉声道:“她高兴就好。”
夜惊澜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接话,只是举杯遥遥朝宁雪芙的方向敬了一下。
殷一珩坐在长桌最远的角落,银白的长发在珊瑚灯的暖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蛇尾收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没有展露过一丝本体,此刻望着高台上的三人,凤眸平静如水,只是指尖搁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流露的、几乎无人能懂的无声祝词。
酒过三巡后,白霄忽然站起身来。他走到宁雪芙面前,俯身将一枚银白色的鳞片——与他当初送给她做胸针的那片不同,这一片更大、更润,边缘泛着流动的银光——轻轻放在她掌心里。
他直起身时,琥珀色的眼瞳微微弯了一下,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这是本命鳞。往后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它都会护着你。”
宁雪芙低头看着掌心中那片泛着微光的银白色鳞片,指尖轻轻摩挲过它温润如暖玉的表面,片刻后将鳞片贴在了心口的位置。她没有抬头看他,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穹浩在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随即也站起身来,解下颈间那枚他从不离身的银白贝壳挂坠,系在了宁雪芙的手腕上。那枚贝壳与白霄的鳞片触在一起,一银一蓝,在海底的幽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像深海与月光在那一寸肌肤上达成了某种古老的默契。
宁雪芙左手腕上坠着穹浩的贝壳,掌心里握着白霄的本命鳞,身侧的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旁,满城的灵光与歌谣环绕着高台上的三人,像整片海洋都在为这一刻沉默而温柔地鼓掌。
墨离在长桌那边已经喝得有些上头,虎尾在地上拖来拖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妻主今晚回哪个洞房”,被裴昼一把捂住了嘴拖下了桌。
容野的兽耳动了动,假装没听到,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夜惊澜和苍九渊同时别开了目光,一个推眼镜,一个端杯子,动作快到几乎看不出来是在掩饰什么。
殷一珩垂着眼,银白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指尖在桌面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依然维持着最完整的人身姿态,从头到尾安静得像一尊玉雕,只有凤眸深处的光芒在珊瑚灯下微微闪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高台上,穹浩偏头看向白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今晚我们——”
没等穹浩说完,白霄的尾巴尖冷冷地甩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各凭本事。”
穹浩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端起灵酿又敬了白霄一杯。白霄接过了杯子,琥珀色的眼瞳在酒杯边缘瞟了穹浩一眼,尾尖收了回来,安静地搭在了宁雪芙垂落的手背上。海底城的灯光在三人身后铺开成一片流动的星辰,将这场盛大的婚礼收尾在了一片温柔而绵长的幽光之中。
婚礼的喧闹渐渐收拢在海底城流动的幽光之中。满城的珊瑚灯链仍在发光,水母仪仗队还未完全散去,婚典广场上的长桌周围依然散落着三三两两对饮的鲛人宾客,觥筹交错间低低的笑声和海潮般的歌谣交织在一起,像这场婚宴最后的余韵,绵长而温存。
穹浩在宾客散场后便悄然退出了主殿。他换了一身轻便的深海蓝长袍,深蓝的长发重新束起,一双浅蓝的眼瞳中含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他沿着回廊绕到婚典后台的珊瑚甬道中,指尖已经触到了一扇通往宁雪芙休息间的暗门,正要推开——手刚碰到门沿,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面前。
白霄站在那里,月白的锦袍在珊瑚灯下泛着一层冷润的光。他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琥珀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看着穹浩,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摆了一下,尾尖的弧度像一把合拢的扇子,态度闲散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拦截意味。
“去哪儿?”白霄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钉在甬道的空气里。
穹浩的手停在暗门把手上一寸处,微微挑了一下眉:“送妻主回寝殿歇息。婚礼结束了,该洞房了。”
“洞房?”白霄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种叫穹浩后背微微发凉的意味,“你倒是好意思提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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