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的耳朵还微微泛着红，埋在自己尾巴里的脑袋过了十几秒才慢慢抬起来，银灰色的瞳孔里还带着一层没散干净的湿润水光。
他看了一眼宁然，又飞快地移开，然后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这羞涩的模样，宁然简直难以把他跟前几天见面时那个高冷无比的祭司联系起来。
澈苍不知什么时候从随身携带的小型医疗盒里取出了两支补充剂，递了一支给宁然，另一支放在石台边缘。
“宁然女士，你刚才消耗不少，先补充一下吧。”
宁然接过来仰头喝下，喉间滚过一道温热的液体，精神域里那种消耗过度的酸涩感缓和了不少。
游沭看着宁然仰头喝补充剂的侧脸，瞳孔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又上来了，热辣辣的一片。
不对劲...他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爪，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棵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抽回了自己细枝的圣树，再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精神域的状态。
他的精神域确实被完全修补了，曾经那些神罚留下来的撕裂伤口完全消失，就是...原来洁白无比的雪地上多了些浅绿色的痕迹，像是一条从雪原深处蜿蜒而出的嫩绿色路径，在最宽阔的地方还有一小簇淡粉色的花苞。
他的精神域里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游沭抬起头，目光在宁然脸上停了一瞬，发出一声极轻且带着强烈不确定的声音。
“我...我的精神域好像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从来没听过谁的精神域会有变化的，但...精神域都被修补了，好像有变化也没这么令人震惊？
宁然把空掉的补充剂瓶放在石台边缘，侧过头来看他
游沭银灰色的瞳孔里全是迷茫，像是一个从未遇到过类似情况的人正在试图用已有的认知框架来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看起来慌乱得甚至有些可爱...
宁然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轻声道。
“给你修补精神域的时候，我的精神丝作为缝合剂被留在了里面，应该暂时会对你产生一些情绪放大的影响，所以...”
说到这里，宁然顿了顿，随即又轻咳了一下，这才继续。
“你可能需要适应一下...现在对我的反应。”
身为对这方面极有研究的专家，游沭听懂了。
他的精神域里那些浅绿色的痕迹，那是宁然的精神丝留下的，那些痕迹跟她本身之间有一种天然的连接，像是被注入了他精神域的新经络。
她只要在他附近，那些痕迹就会感应到她的存在，而那种感应会通过他刚刚修复的精神域传导到他的感知里，放大他对宁然的所有感觉。
“情况应该也不是很严重。”
宁然小声的补充。
“应该...也就十倍左右？可能...会随着时间慢慢削减。”
十倍左右是确切数值，但这个可能会随着时间慢慢削减，这真是她安慰游沭的，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有没有需要削减多久，甚至...会不会有削减...
游沭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被宁然揉过耳后时的触感，舒适，酥麻...
其实...一直留着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澈苍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澈苍的声音很严肃。
“您的精神丝留在他的身体里了。”
宁然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她说不出哪里怪，只能点了点头。
“嗯...修补的时候自然融入进去了。”
女人的声音本就清脆，此时落在游沭的耳朵里，几乎如仙乐般，让他神魂都荡了这么一瞬。
游沭微微仰起头，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结果就是目光离开了宁然后他确实冷静了不少，那种方才几乎要漫出来看到宁然就会脸红的冲动被他用祭司殿这么多年修炼出来的自制力给压了回去。
但当他偏头看到宁然正伸手把空瓶放回澈苍手中的动作时，那种不自觉从精神域深处泛上来的柔软又涌了一下。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然后轻声道谢。
“多谢宁然女士...救命之恩。”
他说这话时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那种空灵淡然的质感。
宁然没有多说什么让他尴尬的话，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们这个圣地...为什么好像很排斥我。”
说到专业领域的问题，游沭整个人都像是找到了可以落脚的锚点，他微微坐直了一些，银灰色瞳孔里的迷蒙散去了大半，顺着宁然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那棵巨大的圣树。
看清后，他沉默了。
在他的记忆里，圣树一向遮天蔽日，枝叶从圣地中央铺展开来，几乎覆盖了整片谷地。
而此刻，几人面前的那片天空明显空了一大块，圣树的枝条全部收拢在主干附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围赶回来了一样，整棵树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个情况再次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游沭沉默了许久。
这情况怎么看着...圣树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样？
可要说圣树会怕谁，他是不信的，圣树由无数年的能量凝聚而成，根系遍布整个观星台，不死不灭，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样一个存在，会怕谁？
他皱眉看向澈苍。
“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有从藤蔓处过？”
“过了。“
游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藤蔓与圣树一体，如果圣树排斥宁然，藤蔓根本不会放她进来。
可若不是讨厌，又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澈苍看他一脸纠结的模样，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不过这次藤蔓开得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游沭抬头看向澈苍，就见对方似乎像是在回忆那个场面，语速都慢了些。
“最开始不动，宁然女士倒了圣水之后，十几秒都没有反应，然后...”
他看了宁然一眼。
“所有藤蔓同时抽开了，整片通道全部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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