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完后,装满花生的马车渐行渐远。
苏宛禾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萧翊,发现萧翊的视线飘忽,似乎在仔细思索什么事情。
她有些纳闷,走过去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阿萧?你怎么了。”
萧翊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苏宛禾,低声道:
“没事,我方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你是说那几个人吗?”苏宛禾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对了,说起来你跟他们认识吗?那个男人怎么一直在盯着你看。”
萧翊迟疑地摇头:“应当是...不认识的。”
苏宛禾见他又要开始头痛了,连忙岔开了话题:“好啦,这下我们又有很多钱了,这个冬天不用愁了,先回家吧。”
“...好。”
萧翊跟着她回去后便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只沉默地坐在灶台面前添着柴火。
苏宛禾在一旁熬粥,瞥了他一眼,忽然轻声说:“阿萧,失忆了之后,想不起来从前的事情,是不是很难受啊?”
萧翊没想到她会忽然这样问自己,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他轻叹了一口气:“上次喝的那些药,虽然是把你体内的毒素都清除了,可是似乎对你记忆的恢复没什么作用呢。”
他抬起手轻轻扶着太阳穴,方才过度的思索又让他的额头隐隐作痛。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声音低了几分:“有时候会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但抓不住,过一会就又忘记了。”
苏宛禾搅着锅里的粥,没有接话。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扑在她的脸上,眼前的视线模糊,她垂下眼眸,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不想......去查一下你的身世?”
萧翊没有说话。
苏宛禾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陪着你去求医问药,总会有厉害的郎中能诊出你这是怎么回事的,也一定会有药吃下去之后管用的。”
今日两人熬的是红枣粥,因苏宛禾气血不足,想着熬一些粥补补身子,这会粥的清甜气味逐渐飘散了出来。
萧翊嗅着粥的味道,又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略微勾唇,“老实说,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过去到底是怎么样的,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那不行。”
出乎意料的是,苏宛禾放下了锅勺,转头冲着他笑了笑:“你连你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过去是怎么样的,是谁家的孩子,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而且...万一你父母很担心你呢?”
萧翊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关于父亲的记忆,他竟想不起分毫,可一说起母亲,隐约有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去也只是转瞬即逝,不等他抓住就溜走了。
“娘子,你的父母呢?”
萧翊迟疑着问。
苏宛禾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沉默地搅动着锅里的粥,喃喃道:“我母亲早就死了,我父亲...他不喜欢我,之前对我非打即骂,早就不知他去哪了。”
萧翊没想到会从苏宛禾嘴里听到这些,因为平时的苏宛禾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样子永远都是那样的明艳、开朗,她在田地间劳作,放声大笑的样子异常生动,是他前半生从未见过的景色。
可他没想到,这样美好的一个人,这样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一个人,原来也过得这么悲惨。
苏宛禾吸了吸鼻子,当即道:“所以啊!万一你的父母真的还在找你呢,你要是就这么把你身边重要的人都忘记了怎么好?反正...反正咱们现在也有钱了,不差那点买药的钱。”
萧翊忽然站了起来,他伸手接过苏宛禾手中的锅勺,低声道:“火已经熄了,我来盛吧。”
见他不回应自己,苏宛禾瞪了他一眼:“你听到了没有?”
“...嗯。”
察觉到了他的迟疑,苏宛禾有些疑惑地问:“怎么?难道你不想恢复你的记忆吗?”
“并非不想,只是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多钱,你的身孕已经四个多月了,这些钱是不能随意动的,都要先用在你身上。”
苏宛禾心中一暖:“没事,现在我也用不上太多的钱,等将来孩子出生了,压力的确是要大些...但是还要有半年呢,不急的。”
萧翊喉结滚动了一瞬,哑声道:“那好,多谢娘子。”
苏宛禾笑着凑近,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好啦,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好好商议一番,这笔钱到底该怎么花。”
灶房里升腾起的炊烟逐渐消散了,天气转凉,两人不再坐在院子里吃饭,转而回到了屋内。
吃过饭后,苏宛禾将这些日子赚来的银钱一股脑地倒在桌上,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两眼放光:
“哇,我做梦都没想到,来了丰和村之后,有一天我还能赚这么多钱呢。”
她数完又数了一遍,抬头看萧翊:“卖了小麦的钱是二两八钱,花生是五两,还有在这之前我缝补衣裳赚来的钱,以及你卖了一颗玉珠剩下的钱,现在咱们一共有...九两银子!”
说罢,她又伸手将七两银子好生包裹了起来:“这七两咱们先存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用了。”
“剩下的二两银子...咱们两人平日里花销少,一个月里吃饭花不了多少。天气逐渐冷了,咱们也该买一身厚实点的新衣裳了...就算这样一两银子都花不完呢,剩下的一两多钱,就用来去请郎中给你看病,以及抓药!”
她往前凑了凑:“怎么样?你觉得行不行?”
萧翊略微勾唇:“娘子当家,自然是都听娘子的。”
苏宛禾剐了他一眼:“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正经了,油嘴滑舌。”
她将银子分成两份,那七两被她好生藏了起来,剩下的二两都塞进了自己的荷包里,随身带在身上。
“有了这些钱,等到冬天的时候,咱们就什么都不愁了......”
更别说他们还存了一大袋的小麦。
“而且一到冬天的时候,我还可以去缝补些衣裳,这样就不至于只出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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