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族中应急的角楼,这里地势高,比较安全。外面不知什么情况,你暂时呆在这里。”洵波浑身湿透,水从头发上往下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江水。
“渔绾呢?”
洵波喘着粗气,“她应该赶去江边了,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尽快回来。”
陈糯不忍拂他好意,镇定地点头,“放心吧,你们小心!”
洵波点头,想再跟陈糯说点什么,又怕陈糯厌烦,回头看了一眼陈糯,拉上了门,转身又冲进了雨里。
陈糯站在房间中央,浑身都在滴水。楼里巡视了一圈,真是个临时过度的场所,什么也没有。
窗外黑得像一块铁板,只有雨声,铺天盖地的雨声。
她刚才在回身的一瞬,瞥见了江面上空缠斗的身影。那头巨大的黑蛟,上下翻腾,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元启只剩下一道月白色的影子。
她知道留下来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选择跟着洵波跑,至少不能给元启添乱。
此刻,听着窗外暴虐的雨声,她开始担心元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场仗现在打到了什么地步。
雨势渐收时,天边已经泛了一层灰白。
江滩上一片狼藉。
原本平坦的沙滩上多了好几道深深的沟痕,那几个被卷走的族人,始终没有回来。
族人们聚在高处的空地上,裹着湿衣,望着已经平息的江面,议论纷纷。
“这是江神发怒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说,声音沙哑,浑身颤抖,“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蛟龙出海。”
“江神好端端的,为何发怒?”旁边一个老翁接话,目光扫过人群,“必是有人做了什么冲撞江神的事。”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站起来,“族中最近没什么异样,唯独来了两个陌生人,说是族长的朋友。”
众人目光一齐转向某个方向——陈糯住的那间屋子。
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高,却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我听说族长答应了那个外族女子,要在朔日沧灵蚌升水之时,取出金权杖。”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
“季恒,此话当真?”族中一位长老最先质疑,“族长不是草率的人。”
“对啊!季恒,不会是你看到族长心有所许,内心不平衡吧?”一个年轻人揶揄道。
“这事我怎敢信口胡诌!”季恒涨红了脸,“是族长身边的人亲口说的!”
“这,这还了得!”
“金权杖是圣物!怎可轻易取出?”
“难道那女子就是冲着金权杖来的......”
“难怪江神发怒!圣物岂能擅动!”
“那蛟龙分明是来护宝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季恒面露得色。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几人都坐不住了。
“这怎么行?这是关乎我族群的大事啊!”
“渔绾这丫头,糊涂啊!”
“不行,咱们一起去找族长问问!季恒,你跟我们一起!”
渔绾正在江边指挥人打捞被冲散的器物,裤腿都湿透了。眼见几位长老围上来,为首的一位将木杖往地上一顿,“渔绾!听说你答应外人擅取金权杖,可有此事?”
渔绾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胡长老,你听谁说的?”
胡长老看着渔绾,“丫头,你别管我是听谁说的,我只问你,可有此事?”
渔绾回了身,看了眼跟过来的族人们,知道事情已经暴露。那就没有瞒下去的意义了,否则,两天后的朔日,也是麻烦。
“确有此事!”
“你!”长老气得胡须发抖,“金权杖乃我鱼凫部世代守护的圣物,你身为族长,怎能轻许外人?今日黑蛟现世,三个族人失踪,这不是江神的惩戒是什么?”
渔绾不卑不亢,“金权杖是借,不是给。用完便还。”
“借?圣物岂可借!”另一位长老上前一步,“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路,值得你拿全族的安危去赌?”
渔绾张了张嘴,有些话她不能说——陈糯的身世、元启的身份,这些不能对长老们和盘托出。
她沉默了一瞬,这一瞬的沉默,被长老们当成了心虚。
“族长心善,定是被那女人蛊惑。”
渔绾抬眼看向说话的人,“季恒,怎么哪儿都有你?”
季恒上前一步,“族长,那女子来历不明,你却与她私交甚笃。她的目的是咱们族中圣物,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知她不是其他部落的细作?”
“对啊,族长,她刚来两天,咱们族就出了这么大的祸端,她不会是妖女吧?”
“妖女,一定是妖女!”
“我的儿啊!被妖女牵连,让江神抓走了!”一个老妪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我的夫君,你在哪儿啊!”另一个妇人也哭起来。
哭声一起,人群里有人跟着抹眼泪,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
渔绾上前,“阿妈,阿嫂,我知道你们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咱们不能自己出了事,就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啊!”
老妪颤巍巍的上前,拉住渔绾的手,“族长,那你说,昨晚明明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刮风下雨,江水涨潮啊?”
“阿妈,这件事我回去查,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你们交代。”
“那个女人在哪儿?族长让她出来,就是给我们的交代!“
“不会是因为族长废除了江祭吧?以前咱们年年江祭可没出过这事!”
这话一出,人群里附和声四起。
“是啊!”
“我怎么没想到!”
渔绾厉声喝道:“住口!”
人群被她这一声怒喝震的鸦雀无声。
渔绾环视众人,一字一顿:“祭江神是恶俗,不是规矩。把活人丢进江里,那不叫祭祀,那叫杀人。我废了这规矩,是因为它本就不该存在!”
她目光如刀,扫过那个喊得最凶的几人,“谁再提祭江神三个字,先问过我手里的骨鞭!”
人群安静了,渔绾心里却忽然一沉。不对!闹了这么久,怎么没见陈糯?
她环顾四周,人群里没有陈糯的身影。
正要叫人去找,洵波匆匆赶来。他面色焦急,步履带风,分开人群直奔渔绾面前。
“族长!”洵波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着急,“陈糯姑娘不见了!我找了一个早晨,也没找到......”
? ?晚安,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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